第36章 咱們走著瞧!
許長年跟沈湘雲站在巷子對面,也不催,就這麼看著。
許茂財一趟一趟地跑,滿頭大汗,胖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搬到最後一趟的時候,他走到許長年跟前,像是想說什麼。
可許長年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許茂財那話就卡在嗓子眼兒里,最後咽了回去,轉身走了。
驢車裝滿了,於桂梅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房契地契,半天沒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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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捨不得交出來。
沈湘雲走過去,站到她跟前,伸著手,「二嬸,別磨蹭了。」
「再耽誤下去,那就公堂見。」
於桂梅咬著牙,那眼神恨不得把沈湘雲生吞了。
可周圍全是眼睛,幾個衙役雖然走了,可保不齊什麼時候又回來。
她到底沒敢再橫。
啪的一聲,把房契地契拍在沈湘雲手裡,力道大得跟打人似的。
沈湘雲也不惱,拿過來仔細看了看,又遞給許長年過目。
許長年掃了一眼,上面的字他沒全看明白,但地契房契的格式他認得,前身的記憶里也有。
他沖沈湘雲點點頭。
沈湘雲這才把東西收好,貼身揣著。
於桂梅看著這一幕,胸口劇烈起伏著,忽然冷笑一聲,嗓門拔高了幾度,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這房子,我早晚要拿回來!」
沈湘雲連眼皮都沒抬:「二嬸,走好,不送。」
於桂梅被噎得臉通紅,可再也說不出什麼狠話了。
許茂財拽了拽她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兩口子這才一前一後爬上驢車。
許長豐跟在後頭,從始至終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路過許長年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人擦肩而過。
許長年沒看他,他也沒看許長年。
可那一步的距離里,許長年分明感覺到了一股涼意,後脊梁骨發緊。
這小子,心裡有恨。
許長年娶了他的女人,讓他喊嫂子,現在連房子田地都要回去了。
這讓許長豐能忍得下來?
許長豐走出十幾米後,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沈湘雲。
低聲道:「等我入境以後,成了正式武者,早晚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驢車搖搖晃晃地走了,上了村道,越走越遠。
圍觀的村民們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嘖嘖,這回是真搬了。」
「活該,誰讓他們干出那種缺德事!」
「買兇殺人,收買保人,這擱以前,那是要掉腦袋的!」
「要我說,許長年兩口子夠仁義了,這都沒報官。」
「你懂什麼,報官了那田地也未必能全拿回來,現在這樣,房子地都回來了,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也是,這許長年,看著憨,其實心裡有數。」
人慢慢散了。
巷子口空下來,就剩許長年跟沈湘雲兩個人,站在那扇老舊的院門前。
許長年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面還掛著塊破舊的木匾,字都褪色了。前身的記憶里,這塊匾是他爹親手掛上去的。
他爹是個老實巴交的退伍兵,攢了一輩子的錢,才置辦了這處院子跟七畝水田。
後來人沒了,房子地也被許茂財霸了去。
十幾年了,終於回來了。
許長年伸手推開門。
吱呀——
院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
可進去一看,
許長年就皺起了眉頭。
院子裡亂七八糟的,地上扔著破筐爛簍,牆角堆了一堆不知道什麼東西,散著股霉味。
屋裡更別提了,家具都搬空了,就剩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凳,窗戶紙也破了,風一吹呼啦呼啦響。
這哪是住人的地方?
沈湘雲里外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
「這房子,一時半會兒沒法住人。」
「屋頂得補,牆得重新抹一遍,窗戶紙全得換,家具一件沒有,鍋灶倒是還在,可灶台也裂了。」
「光這些弄下來,少說也得一二兩銀子。」
許長年點點頭。
他剛才也粗略估了一下,這還不算買家具的錢。床、桌子、凳子、柜子,樣樣都得置辦,又是一筆。
眼下他手裡就賣魚攢的那點銅板,滿打滿算也就二百文。
遠遠不夠。
沈湘雲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盤算錢的事,於是說道:「這房子,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出來,咱們還是先回那小屋將就將就。」
「等把這院子修好了,再搬過來。」
許長年想了想,也只能這樣。
那小漁屋雖然又小又破,可好歹能遮風擋雨,鍋灶也是現成的。
「行,那就先回去。」
許長年回頭看了一眼這老院子,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自己爹娘留下的房子,好不容易拿回來了,卻不能馬上住進去。
可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房子地已經要回來了,這是大頭。
剩下的,慢慢來就是了。
錢的事,他有法子。
明天開始,繼續下河捕魚,順便把五步拳接著練。
面板在手,還怕掙不來銀子?
他扭頭沖沈湘雲笑了笑:「走吧娘子,先回去。」
「房子田地都拿回來了,剩下的,都好說。」
沈湘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個人出了院子,許長年把院門鎖好。那鎖還是老式的銅鎖,鑰匙前身一直貼身藏著,好在沒丟。
走在回小漁屋的路上,太陽快落山了,晚霞把天邊燒得通紅。
沈湘雲忽然開口:「你說,許長豐臨走前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許長年腳步頓了一下。
「你也看見了?」
「我又不瞎。」沈湘雲哼了一聲,「那小子,心裡憋著呢。」
許長年想了想,說道:「他現在翻不起什麼浪。」
沈湘雲又說道:「明的來不了,那暗的呢?」
「這一家子人,什麼事情干不出來,你可得小心了。」
許長年沒接話。
他想起蘆葦盪那晚,想起老宋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無非就是你最近惹到了什麼仇人,自己小心著吧。」
許長豐,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可眼下想這些也沒用。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功夫練上去。
五步拳入門了,下一級呢?
再下一級呢?
還有漁夫技能,二級了,再升一級又是什麼天賦?
他得儘快把實力提上去。
不然別說許長豐,光是徐金那種人,他都應付不了。
沈湘雲見他沉默,也沒再追問,只是走了一段路後,輕聲說了句:「不管怎麼樣,今天這關,算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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