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願意

  唐頌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單膝跪在沙子裡,後背還纏著繃帶,海風把他的白襯衫吹得貼在身上。袖口那對她剛送的袖扣,在暮色里壓著一點光。

  「你起來。」她說。

  沈辭沒動。

  「你先起來,你傷口——」

  「你先說。」他說。

  唐頌的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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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願意。」

  她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是抖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沈辭,我願意。」

  沈辭把戒指從絲絨盒裡取出來,捏著她的指尖,慢慢推到底。

  圈口鬆了一分。

  他拇指壓住那一圈,輕輕一擰——圈口縮回去,正好貼住她的指根。

  唐頌愣住了。

  「這戒指……」

  「活的。」沈辭說,「能調。」

  「為什麼要做成活的。」

  他沒馬上答。

  唐頌低頭看著手指上那一圈光,忽然明白了。

  ——做它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戴幾號。

  她的喉嚨一下子堵住。

  「你什麼時候設計的。」

  「沒回國之前。」

  唐頌抬起眼。

  那時候他們連證都沒領。他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跟他走。

  「那時候……你怎麼知道會是我。」

  沈辭看著她。

  「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只能確定一件事。」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要娶一個人,這一枚就是給她的。」

  唐頌的眼淚掉下來。

  「那要是你娶了別人呢。」

  「沒有別人。」沈辭說,「這個圈做成活的,就是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尺寸,可我知道它一定是給你戴的。」

  他仍舊跪著,仰頭看她。眼睛裡有一點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平時的靜,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亮。

  「我以為你會嫌晚。」他說。

  唐頌搖頭,捂了捂胸口,卻笑著。

  「不晚。」

  她伸手把他扶起來。

  「你起來,沙子涼。」

  沈辭站起來的那一刻,後背的傷口扯了一下。他眉心皺了皺,又鬆開。

  唐頌看見了。

  「疼了?」

  「不疼。」

  「你皺眉了。」

  「那是沙子進眼睛了。」

  唐頌被他氣笑,伸手抱住他的腰——抱得很輕,怕碰著他的傷。

  沈辭眼底瞬間漾開笑意,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唐頌抬頭看他:「以後不許總想著彌補,好好過日子就行。」

  「過日子歸過日子,該給你的一點不會少。」沈辭低頭,指尖蹭了蹭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以後紀念日,禮物,所有儀式,全都安排。」

  「那你壓力可大了。」唐頌踮腳碰了碰他下巴,「記住你今天說的。」

  沈辭低笑,低聲應她:「記一輩子。」

  「婚禮。」沈辭看著她,一字一句,「我要你穿著婚紗,站在所有人面前。讓他們都知道——你是我沈辭的太太。」

  他把她的手握緊。

  「這是我該給你的。」

  「沈辭。」

  「嗯。」

  「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沈辭沉默了一下。

  「不是突然。」他說,「從你答應嫁給我那天,我就想辦了。」

  「那為什麼現在才說。」

  他沒馬上答。

  過了很久,他說——

  「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你後悔。」他說,「怕你想清楚了,覺得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唐頌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後悔。」

  沈辭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又把她抱進懷裡,他的胸膛貼著她的,下巴扣在她的肩膀上。

  「那就辦。」他說,「日子你定,地方你定,要多大場面都行。」

  「你爺爺那邊——」

  「我親自去說。」

  唐頌把臉埋進他肩膀,沒再說話。

  海浪一陣一陣湧上來,漫過兩人的鞋邊,又退回去。

  回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沈雲卿正站在廊下。看見他們牽著手進來,她的目光先落在唐頌的手上,又停在沈辭的袖口。

  她彎了彎唇。

  「成了?」

  「嗯。」

  沈雲卿笑起來。

  「總算辦了件正事。」

  她走過來,抓起唐頌的手,對著廊燈看那枚戒指。

  「眼光還行。」她說,「我還怕你挑個鴿子蛋,俗氣。」

  唐頌的臉紅透了。

  「姐……」

  「別害臊。」

  沈雲卿鬆開她,轉向沈辭,聲音低了一點。

  「咱媽要是看見,能高興得睡不著。」

  沈辭沒說話,只是把唐頌的手重新牽住。

  江敘珩從屋裡探出頭。

  「舅舅,你真跪了?」

  「嗯。」

  「沙子裡?」

  「嗯。」

  江敘珩豎起大拇指。

  「可以啊,我以後要是有這一半——」

  沈雲卿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先找個能看得上你的。」

  「媽!」

  屋裡笑成一團。

  沈雲卿開了一瓶存了很多年的酒,倒進四個杯子。

  「我這弟弟,從小就不愛說話。」她舉杯,看著唐頌,「也不知道怎麼疼人。唐頌,你多擔待。」

  唐頌趕緊站起來。

  「他很疼我。」

  沈雲卿挑眉。

  「是嗎?」

  沈辭在旁邊「嗯」了一聲。

  沈雲卿笑了,沒再問,把酒喝了。

  臨睡前,沈雲卿把唐頌叫進了廚房。

  「坐。」

  唐頌坐下。沈雲卿給她倒了杯熱水,自己靠著灶台。

  「我這個弟弟,」她說,「從小就叛逆。他爸打他,他站著挨,一句不求。他媽出走那天,他十二歲,所有人都默認是他把他媽氣走的,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上學,誰都沒看出來。」

  唐頌握著杯子的手一抖。

  「他跟你說過?」

  「沒說過。」沈雲卿說,「我看的。」


  她頓了頓。

  「唐頌,他不會說好聽的。可他要真把一個人放進心裡,那是拿命放的。」

  唐頌點頭,喉嚨發緊。

  「我知道。」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姐,他那時候跪了一夜……是為什麼?」

  沈雲卿看著她。

  「不知道。我爺爺並沒有罰他,」她說,「可能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麼?」

  「也可能是想明白了。」沈雲卿的聲音低下去,「想明白從那天起,這個家就剩他一個人了。」

  第二天一早,唐頌給蘇晚嵐打了電話。

  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頌頌?」

  「媽。」

  「你這孩子,跑那麼遠也不說一聲——等等,你那邊幾點了?沈辭還昏迷著嗎?我看見新聞了,我跟你爸很擔心你們。」

  「我沒事,媽,我挺好的。」

  蘇晚嵐在那頭頓了頓。

  「你聲音怎麼這樣?是不是哭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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