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他不是想換命
盛夏鯉回頭看三哥。
盛夏鴻站在塔門口正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把蠱蟲瓶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一下,瓶底的清水裡什麼都沒有了。
「三哥。」
盛夏鴻抬起頭把瓶子倒過來,水灑在地上。
他看著盛夏鯉,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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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
「真的沒了?」
「真的沒了。」盛夏鴻把空瓶子揣進懷裡走過來蹲在盛夏鯉面前,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蓮花還在。」
「嗯,還剩二十八瓣。」
「二十八瓣。」盛夏鴻重複了一遍然後說,「夠用。」
盛夏鯉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點酸。
她低頭假裝揉眼睛被三哥看見了,三哥沒拆穿,只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普渡喝完粥把碗還給差役,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盛夏鯉。
是一串佛珠,木頭的,磨得油亮,每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字,連起來是一句話。
「地府有門,人間有路。」
「你師父讓我轉交的。」普渡說,「他說你會用到。」
盛夏鯉把佛珠戴在手上,珠子有點大,她繞了兩圈才掛住。
木頭珠子貼著皮膚溫溫的,像有人握著她的手。
「大師,你以後去哪兒。」
「回寺里。」普渡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塔,「塔還得有人掃。」
「崔玄封了蠱也沒了,你還回這兒幹什麼。」
「掃塔。」普渡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掃習慣了,再說了,萬一哪天又有人來,總得有人告訴他門在哪兒。」
盛夏鯉沒再勸,她看著普渡走回塔里,佝僂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塔門慢慢合上,院子裡只剩陽光和幾個搬東西的差役。
回客棧的路上盛夏鯉一直在摸那串佛珠,木頭珠子被她的手溫捂熱了摸著很舒服。
貓從她懷裡探出腦袋拿鼻子嗅了嗅佛珠,打了個噴嚏。
「嫌棄什麼,這是好東西。」
貓不理她縮回去繼續睡。
到了客棧門口二哥迎上來臉色不太好,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紙被攥得皺巴巴的。
「趙明勤的第三封信。」
「說什麼。」
「你二叔跑了。」
盛夏鯉愣了一下。
「跑了?」
「從林大儒宅子裡跑的。」盛夏淳把信遞給她,「趙明勤的人趕到的時候宅子裡只剩一個空院子,你二叔留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去找鯉鯉』。」
盛夏鯉把信看了兩遍確定沒看錯,把信紙折好塞進貓肚子裡。
「往哪個方向跑了。」
「趙明勤的人跟了一段,他跟一隊往北的商隊走了,方向是京城。」
「京城。」盛夏鯉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他倒是會挑地方。」
「你還笑。」二哥皺眉,「他一個蠢貨跑到京城去不是送死嗎。」
「他去京城說明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盛夏鯉蹲下來在客棧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他在林大儒那兒待了這麼多天不可能什麼都沒聽到,他跑出來,要麼是林大儒要殺他,要麼是他聽到了什麼要緊的事。」
「要緊的事。」
「比如京城老宅地庫的入口。」盛夏鯉抬頭看二哥,「他說去找我,說明他手裡有能換命的東西,他這個人最怕死也最惜命,他敢往京城跑一定有他的道理。」
盛夏淳沉默了一會兒把匕首插回腰間。
「那我們也去京城。」
「本來就打算去。」
「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
盛夏鯉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南方。
豐城的方向,黑水渡的方向,豐城城牆上那個她沒看見的小人影的方向。
「二哥。」
「嗯。」
「幫我寫封信給趙明勤。」
「寫什麼。」
「讓他跟周廉說臥佛寺的和尚叫普渡,讓周廉別為難他,還有,讓他查查林大儒宅子裡丟了什麼東西,二叔跑的時候不可能空著手。」
盛夏淳點頭轉身往屋裡走,盛夏鯉跟著進去在桌前坐下拿過炭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師父,門關了,我挺好,紅糖糕不夠吃。落款:鯉。」
她把紙折好塞進貓肚子裡。貓翻了個身沒動。
「送去給師父?」
貓睜開一隻眼看她。
「你能送到的吧。」
貓合上眼。
盛夏鯉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也沒再問。
她爬上床把佛珠繞在手腕上和銅錢並排戴著,銅錢上的數字她沒看,但她知道。
二十七。
門關了,地府震了,崔玄封了,但蓮花的瓣數沒有慢下來。
她摘了一瓣給三哥,剩下的六瓣還是會自己開。
她閉上眼把手放在胸口。紅豆在護身符里,小小的,暖暖的。
「娘。」她小聲說。
沒人應,但她覺得,娘在豐城那邊應該能聽見。
京城來的消息比預想的快。
離開青州往北走了三天,趙明勤的信就追上來了。
封口上蓋著青州知州的印,說明周廉也看了內容。
盛夏淳拆的信,他看了一遍臉色變了,又把信遞給大哥。
盛夏淵看完沉默了一會兒把信遞給盛夏鯉。
「你看吧,別撕。」
盛夏鯉接過信,趙明勤的字比之前潦草,大概是趕時間寫的。
「盛明逸從林大儒宅子裡拿走了一樣東西,林大儒的人在城裡找了兩天沒找到,我讓人查了查,林大儒丟了鑰匙。銅的,三寸長,齒狀,不像普通門鎖的鑰匙,聽宅子裡的下人說,那把鑰匙以前掛在林大儒書房的牆上,旁邊掛著一幅盛家老宅的地圖,二叔跑的那天晚上,鑰匙和地圖都不見了。」
盛夏鯉把信看了兩遍,重點落在「鑰匙和地圖都不見了」這幾個字上,她放下信看著二哥。
「二叔拿走的是地庫的鑰匙。」
「應該是。」盛夏淳點頭,「他在林大儒那兒待了那麼多天肯定看見過那把鑰匙和地圖,他跑的時候順手牽羊把兩樣都帶走了。」
「他為什麼要拿鑰匙。」
「因為他知道我們要去京城。」盛夏淳在桌上攤開一張紙拿炭筆畫了個簡略的地圖,「他在林大儒那兒聽說了地庫的事,知道那裡面有好東西,他拿鑰匙是想跟我們做交易,用鑰匙換他的命。」
盛夏鯉想了想搖頭:「不對,他不是想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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