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秘密回京
貓沒理她,趴在她腿上睡了。
「這是最後一次用這招。」盛夏鯉小聲說,「你吃太多黑氣,背上都長紋了,再吃下去萬一變成黑貓怎麼辦。」
貓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
前面不遠有個小鎮叫平谷鎮,不大,但有客棧。
馬車停在鎮口,盛夏淳下車問路,回來臉色不好看。
「鎮上貼了告示,說盛家流放隊伍已經過了這裡,往東去了。」
「往東?我們明明往北。」
「所以有人在替我們打掩護。」盛夏淳皺眉,「誰?」
盛夏鯉想了想,笑了:「趙明勤。」
「他?」
「他留在豐城處理趙錄的事,手裡有文書,隨便改一下路線就能把我們往北的事蓋過去。」盛夏鯉摸了摸下巴,「這個人,能處。」
「處什麼處,才認識幾天。」
「認識幾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願意幫忙。」盛夏鯉從貓肚子裡掏出油紙包,打開,醬肉還溫著。
她掰了一塊塞嘴裡,又掰一塊遞給二哥,「吃。趙大人請的,不吃浪費。」
盛夏淳接了肉咬一口,沒再說什麼。
客棧只剩兩間房。
盛夏淵和盛夏淳一間,盛夏鯉和盛霜霜一間。
盛霜霜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進了屋就開始擦桌子掃地,盛夏鯉攔都攔不住。
「霜霜姐,你歇會兒。」
「我不累。」
「你手在抖。」
盛霜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她把抹布放下坐在床沿,忽然說了一句:「鯉鯉,我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是盛家的人,但二房沒了,大房又不認我。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盛夏鯉爬上床和她並排坐著。
兩個小丫頭,一個三歲半,一個十歲,坐在一張吱呀亂響的床上,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樹。
「你跟著我們走。」
「去哪兒。」
「京城。」
「京城是大地方,我這樣的……」
「你什麼樣的。」盛夏鯉打斷她,「你是盛家的姑娘,我是盛家的姑娘,我二哥也是盛家的,盛家現在沒分什麼大房二房,就一大家子,誰也別嫌棄誰。」
盛霜霜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你不恨我娘?」
「恨。」盛夏鯉實話實說,「但我娘說,上一輩的帳不該算在下一輩頭上,而且你娘已經沒了,我再恨也沒地方恨去。」
盛霜霜低下頭,好半天沒說話。
「不過你以後別偷我二哥的餅。」盛夏鯉補了一句,「他記仇。」
盛霜霜噗嗤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這回她沒擦,就讓眼淚掛在臉上。
「鯉鯉。」
「嗯。」
「你真是個怪人。」
「我是仙官。」
「仙官也是怪人。」
盛夏鯉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夜深了,盛夏鯉正要睡,貓忽然從懷裡跳出來站在窗台上,對著外面叫了一聲。那聲叫跟白天不一樣,很輕,很急。
她爬起來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極淡的、從北方飄來的味道。
香灰味。
和黑水渡道觀里一模一樣的香灰味。
「二哥。」她隔著牆喊了一聲。
牆那邊沉默了兩息,傳來盛夏淳清醒的聲音:「聞到了。」
「京城那邊來的。」
「嗯。」
「還有多遠。」
「按現在的腳程,再有二十天。」
盛夏鯉關上窗躺回去。盛霜霜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盛夏鯉給她掖了掖被角,閉上眼。
手腕上的銅錢又燙了一下。她沒看。
她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
二十九。
平谷鎮往北五天,進了青州地界。
青州比豐城熱鬧,官道上人來人往,運貨的、趕路的、走親戚的,馬車擠得走不動。盛夏鯉掀著帘子往外看,人群里夾著幾個挑擔子的貨郎,擔子上的小玩意兒晃得她眼饞。
「二哥,我想買那個泥人。」
「沒錢。」
「貓貓肚子裡有銀子。」
「那是留著應急的。」
「買泥人就是應急。」
盛夏淳不想理她,把帘子拉上了。盛夏鯉癟著嘴縮回角落,貓拿爪子拍拍她手背,像是在說,別鬧了,窮。
青州城大,客棧也多。趙明勤提前打過招呼,說青州有個同僚叫孫良,是驛站老差役,可以接應。馬車找到驛站,孫良果然在,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牙掉了兩顆,說話漏風,人熱情得不行。
「盛家的?趙老弟跟我打過招呼了,後院騰出來了,三間房。」
「夠夠夠。」盛夏鯉嘴甜,「謝謝孫爺爺。」
孫良被她叫得眉開眼笑,從兜里摸出一把炒豆子塞給她:「吃著玩。」
炒豆子有點糊但脆,盛夏鯉嚼得嘎嘣響。正吃著,前院來了人,一男一女,男的灰布長衫,女的青布裙,看著像夫妻,但氣色都不太好,跟好幾天沒睡似的。
「孫叔,還有空房嗎。」
「沒了沒了,今天人多,後院也給人占了。」孫良指了指盛夏鯉這邊,「就剩柴房。」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男的開口:「柴房就柴房,能住就行。」
盛夏鯉看著他們走進柴房,總覺得哪裡不對。那男的手腕上露出一截,上面纏著布條,布條下面隱約有黑線在動。
「二哥,那兩個人有問題。」
盛夏淳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你確定?」
「那男的手腕上,纏著和趙錄一樣的東西。」
夜裡盛夏鯉睡不著,趴在窗台上數星星。這幾天老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黑水渡那扇倒開的門,門縫裡伸出來的那隻手。數到第三十七顆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了琴聲。
很輕,很遠,像從地底下冒上來的。
盛夏鯉耳朵豎起來。這琴聲跟荒宅里嚴大儒彈的不一樣,嚴大儒的琴聲勾人魂魄,這個琴聲像在哭,嗚嗚咽咽的,聽得人胸口發悶。
「貓貓。」她推了推貓。
貓早就醒了,耳朵貼著頭頂,渾身毛都炸著。
一人一貓溜出房間循著琴聲走。琴聲從柴房後面的小院傳來,那裡有一口枯井,井口蓋著石板,石板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盛夏鯉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底坐著一個人,灰袍,白面,紅指甲,膝上放著一張焦尾琴。那人抬頭,對著她笑了一下。
「小師妹,又見面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