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崔玄是誰?

  半片玉在盛夏鯉手心裡躺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發燙。

  

  燙得她攥不住,鬆了手,玉掉在船板上,沒有碎,但裂成了兩半。

  裂縫裡飄出一縷煙,極淡極淡的,在空氣中凝成一個虛影。

  閻王。

  老頭子的鬍子還是那麼長,但瘦了很多,袍子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像掛在竹竿上。

  他背著手,低頭看著盛夏鯉,吹鬍子瞪眼。

  「小兔崽子。」

  「老頭!」

  「別叫喚。」閻王擺了擺手,聲音虛得像被風吹散的煙,「我時間不多。」

  盛夏鯉從船板上爬起來,跪坐著,仰頭看他:「你怎麼搞成這樣?」

  「被軟禁了。」閻王嘆了口氣,「崔玄那小子,趁我喝醉,偷了生死簿原頁,改了地府的名冊,你偷喝靈酒的事,也是他安排人慫恿的。」

  「所以把我踹下凡,也是他搞的鬼?」

  「那倒不是。」閻王咳嗽了一聲,有點尷尬,「踹你下凡是我親自踹的,當時我還沒發現崔玄的事,只當你是貪杯誤事,後來想明白了,想叫你回來,已經來不及了。」

  盛夏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崔玄是誰?」

  「你師兄。」閻王頓了一下,「以前是,三百年前被貶下地府,當了判官,後來生了異心,和人間一個皇帝做了交易,換了生死簿原頁,現在地府有一半在他手裡。」

  「那另一半呢?」

  「在你身上。」

  盛夏鯉愣住了。

  閻王指了指她懷裡的算盤:「生死簿原頁被撕了,但地府認主,你生來就是生死簿的掌事仙官,哪怕轉世投胎,哪怕只留一絲仙力,簿子還是認你,崔玄拿到的那半頁是假的,真頁在你這裡。」

  「我身上?」

  「你額頭的幽冥蓮是鑰匙。」閻王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睛盯著她,「蓮開七瓣,簿子全開,蓮落一瓣,你少一魄,你要開簿子,得拿命換。」

  盛夏鯉伸手摸了摸額頭的蓮花印,指尖發涼。

  「幾瓣?」

  「三瓣。」

  「還有幾瓣?」

  「一瓣都沒開。」閻王退後一步,身影開始變淡,「所以你現在還有命在,崔玄也在等,等蓮花自己開,你每一次用仙力,蓮花就會松一分。你用得越多,開得越快。」

  「那我不用了。」


  「由你說了算?」閻王笑了一下,笑完嘆了口氣,「鯉鯉,你爹娘都是好人,你那幾個哥哥也是好孩子,但地府這攤子爛事,不該你一個人扛。」

  「那誰扛?」

  「本來該我扛。」閻王的身影快看不見了,「但我現在扛不了,只能給你留個東西。」

  他最後看了一眼盛夏鯉的手腕。

  銅錢在發光,幽冥蓮的紋路一圈圈轉著,像在回應什麼。

  「去京城。」閻王的聲音飄遠了,「找太子,太子身邊的那個玄姓幕僚,是崔玄的第三個替身,殺了他,地府能消停一半。」

  「等等,我怎麼去京城?我們是流放!」

  「那就流放著去。」閻王徹底散了,只剩一句話懸在空氣里,「記得,別死太早,你娘會哭。」

  盛夏鯉坐在船板上,好半天沒動。

  布偶貓拿腦袋拱她的手,她低頭看它,忽然發現貓的背上多了一道黑紋,從耳朵一直延伸到尾巴根,像一條細細的墨線。

  「貓貓,你背上……」

  貓扭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舔了舔爪子,「吃多了撐的。」

  盛夏鯉噗嗤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趕緊擦掉,怕二哥看見。

  但盛夏淳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來,把披風解下來裹在她身上。

  「回家。」

  「嗯。」

  回城的路上,盛夏鯉一直在想閻王的話。

  三瓣蓮花,一瓣都沒開。

  她用一次仙力,蓮花就松一分。

  可她現在不得不用,三哥的蠱,還沒徹底解決。

  她掀開帘子看外面,月亮掛在樹梢上,黃澄澄的,像一塊被咬了一口的玉米餅。

  「二哥。」

  「嗯。」

  「你餓不餓?」

  「你剛吃完紅糖糕。」

  「那是早上。」她理直氣壯,「現在都半夜了。」

  盛夏淳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扔給她,她接住,啃了一口,硬邦邦的,硌牙。

  「二哥。」

  「又怎麼了。」

  「以後我們去了京城,你幫我找個做紅糖糕的鋪子。」

  「你現在是流放,去不了京城,就算是去了,也是犯人,由不得你逛街。」

  「流放也得吃飯呀。」


  盛夏淳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盛夏鯉啃著干餅,把腦袋靠在二哥肩膀上,馬車顛了一下,她的腦袋磕在車框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活該。」盛夏淳嘴上說著,手卻把她的腦袋扶正,靠回自己肩上。

  她閉上眼,手裡攥著那半片閻王玉。

  玉已經涼了,但掌心裡還留著一絲暖意。

  快到豐城的時候,小鬼從前面飄回來。

  「大人,城裡出事了。」

  盛夏鯉睜開眼。

  「趙明勤吐血了。」

  趙明勤是被自己的血嗆醒的。

  他躺在驛站後院的草蓆上,嘴角掛著黑血,臉色跟草蓆一個色。

  旁邊圍了一圈人,陳福蹲在他邊上,拿帕子給他擦嘴,帕子一擦就黑一片。

  「怎麼回事?」盛夏鯉從馬車上跳下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中毒。」陳福讓開位置,「今晚喝了碗粥,不到一炷香就成這樣了。」

  盛夏鯉蹲下來,小手搭在趙明勤手腕上。

  她摸不到脈,但能摸到氣,趙明勤頭頂的氣運變黑了,黑得發濃,像有人在墨汁里泡過。

  「是蠱毒。」她扭頭看三哥。

  貓貓走上前,貼在趙明勤胸口。

  趙明勤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好像發出嗡嗡聲,然後安靜。

  「母蠱就在附近。」盛夏鯉篤定。

  「附近?」

  「三里之內。」

  盛夏鯉站起來,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只有趙錄不在。

  「趙錄呢?」

  沒人回答。

  陳福看了看左右,臉色變了:「剛才還在,說去給趙大人找大夫。」

  「找大夫?」

  陳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盛夏鯉拍了拍貓貓:「去找。」

  布偶貓躥出去,四隻爪子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盛夏鯉跟著往外跑,被二哥一把拽住後領。

  「你又跑。」

  「我這次是去追人,不是去送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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