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為自己活
眾人聽到陳地主的威脅,若是以前,肯定滿心驚慌。
可此刻,他們拿回自己的佃契,然後親手撕碎,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仿佛一座壓在身上一輩子的大山,終於垮塌了……
「我們自由了!」
「不用交租子了!」
很多漢子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為了自己這幫人,秦里正付出了太多。
眾人不由自主地朝著秦浪深深鞠躬:
「謝謝秦里正!謝謝秦里正!」
「嗚嗚嗚……」
秦浪笑罵道:
「都是吊卵的男人,哭什麼!從今往後,大家就在我秦家作坊踏踏實實幹活!進了我作坊的門,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我有一口乾飯吃,就絕不讓大伙兒喝稀粥!」
「家人……」
「里正大人!」
「秦爺!」
眾人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
「行了,別再說外道話了。都跟我走,回去幹活!」
「好!幹活!」
「幹活去咯!」
秦浪一揮手,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陳家大院門口,轉眼間變得空蕩蕩的。
陳萬金手裡捏著那幾張銀票和銀錠,臉色卻是陰沉得很。
錢是拿到了,可他心裡卻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爹,咱們現在怎麼辦?」陳勇有些慌了神,「村裡的人全跑去給姓秦的幹活了,咱們那幾百畝田,馬上就該收秋糧了,糧食爛在地里可怎麼辦?」
「閉嘴!」
陳萬金心情煩躁。
秦浪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陳家在望月村的根基給刨了!
沒了佃戶,地誰來種?
難道自己下地幹活嗎?
「他媽的,這小子現在不僅有人,還有錢,手裡更是捏著官府的文書。光靠咱們在村里這點勢力,已經壓不住他了。」
陳萬金眯了眯眼睛,閃過一絲毒辣。
「陳福!陳福,你立刻套車,帶上重禮去一趟縣城,去找周家!」
陳萬金冷冷道。
「老爺,您是想請周家出手?」
陳福也是眼神一狠。
「不錯!咱們陳家的糧食,歷來都是低價賣給周家,硬算起來,各村的地主都是周家的小弟。」
「周家可是雲山縣首富,最大的糧商,在郡府里都有過硬的人脈!你去告訴周家,就說有人在村里斷了咱們的生路,以後陳家恐怕交不上糧了。周家要做給其他小弟看,肯定會表態的。」
陳萬金陰惻惻地道。
陳勇安也一拍大腿,道:「咱們算起來也是周家罩著的,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是!老爺英明,小的這就去!」陳福領命,匆匆離去。
…………
另一邊,秦浪帶著眾人回到了水泥作坊。
新老工人匯聚一堂,足足有一百三十多號人,熱鬧非凡。
秦浪站在高處,大聲宣布接下來的工作計劃。
「劉昌,你們三個組長繼續負責帶人,原先的採石、建窯、研磨三組,直接增加人手!剩下的人,組建運輸隊,專門負責把做好的水泥運到縣城!」
「是!里正!」劉昌等人激動得滿面紅光,手底下管的人多了,獎金自然也更多。
「另外!」
秦浪一指秦野,朗聲道:
「從今天起,秦野就是作坊的廠長,哦不,總管了!我不在的時候,作坊大小事務,全都由他說了算!」
此話一出,全場肅然。
這個任命,沒人有意見。
畢竟秦野可是為了秦浪,連命案都往身上攬的狠人!
這身份是人家應得的。
不過由此也更說明,秦里正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功臣。
只要好好跟他干,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秦野激動得眼眶發紅,抱拳道:「秦里正放心,我秦野絕不掉鏈子!」
「好!各就各位,開工作坊!」
秦浪滿意地點頭。
作坊如火如荼地幹了起來。
正此時,秦浪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個唯唯諾諾的中年漢子,雙手有些侷促,想上前又不敢。
秦浪一愣,快步走了過去:「老舅?您怎麼來了?」
陳懷老臉一紅,乾笑兩聲道:
「浪、浪兒啊……那個,我聽說你這作坊招人做工,我尋思著……也想來你這干點活……」
「舅母讓你來的吧?」秦浪問。
陳懷低下頭,語氣里滿是尷尬:
「舅舅知道,今天拉下老臉來求你,對不住你……其實是你舅媽她聽說你現在發達了,天天在家裡罵我不中用,說你的不是,有這麼好的事不找自家人……」
「她逼著我來,還非說……」
說到這裡,陳懷沒好意思說。
王氏其實還說,怎麼著也得讓秦浪給他安排個組長噹噹,還得多發些工錢。
這話他哪說得出口?
能當個普通長工,那也是極好的了。
聽說秦浪這裡一天給十文錢,還管兩頓飯,日子賽神仙。
陳懷可不好意思問秦浪要這麼多。
他覺得,自己作為舅舅,就算能來幹活,也得抱著幫忙的態度,肯定不能要外甥的錢,管飯就行。
陳懷苦著臉,繼續說道:「我實在是被她念叨得扛不住了,才硬著頭皮答應來找你的。浪兒,你要是覺得為難就算了,舅舅心裡真覺得對不住你啊!」
「老舅你先別急。」秦浪拉住他的胳膊,「這裡人多眼雜,走,先跟我回家說去。」
陳懷狐疑:
這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咋還要避著人?
哦,或許是浪兒擔心我丟了面子吧。
浪兒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唉,我可真是對不起他。
…………
不一會兒,兩人回到了家中。
秦浪給陳懷倒了杯熱茶,開門見山道:
「老舅,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麼一直沒找你來做工嗎?」
陳懷微微一愣。
來之前,王氏倒是數落過,說秦浪是個白眼狼,故意針對自家親戚。
但他肯定不這麼覺得。
秦浪平靜地道:「我不讓你來,第一個原因是,就算我給你開了工錢,這錢也會被舅媽全都搜颳走,您自己連一個銅板都落不著。」
陳懷啞然失笑,嘆了口氣:「是這樣。」
秦浪趁機勸說道:
「你是個大男人!如今這天下眼看著就要亂了,以後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世道。」
「這種時候,你要是還被一個短視的女人牽著鼻子走,這輩子可就真完了!」
「您得剝開那些窩囊氣,先過好自己,為自己而活一次啊!」
聽著秦浪的話,陳懷呆住了。
為自己活一次?
他這大半輩子,不是在受爹娘的窩囊氣,就是在受老婆的窩囊氣,何曾為自己想過?
「大丈夫生於世間,豈能被婦人所累?縱然不求封侯拜將、建功立業,也該拼一把,好歹做成一些事,以後老了才能有跟兒孫吹噓的資本。」
秦浪眼神認真。
大丈夫生於世間,豈能被婦人所累?
這一問,竟讓陳懷忽然臉色漲紅,呼吸都急促了。
他那顆麻木已久的心臟,受到了強烈的觸動。
是啊,哪個男兒不曾有過熱血?
誰年少時想的是,以後當個懼內的窩囊廢,像個牛馬一樣熬完一生?
「可是,老舅我都四十多歲了。」
激動之後,陳懷卻又嘆了口氣。
秦浪大聲道:「四十多歲怎麼了?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劉邦四十八虛歲時,還在村口遛狗呢!不到七年而稱帝,你比他還年輕!」
稱帝?!
陳懷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捂住秦浪的嘴巴:「浪兒,你瘋了?!」
秦浪拿開他的手:「我就是打個比方,沒真讓你造反。」
陳懷使勁喘了幾口氣,道:「等等,劉邦是誰?跟咱村的劉姓有關係嗎?」
秦浪笑了笑道:「總之是個厲害的人物,舅,眼下亂局將起,咱肯定不能當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那樣連自己的性命都掌控不了。隨便一場戰亂,可能全家都沒了。」
陳懷嘆了口氣:「是這個理,但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秦浪臉色一正,道:「這就是我沒讓你當工人的第二個原因,你是我最信賴的老舅,作坊里的粗活,自是配不上你。」
「你的意思是?」
陳懷驚疑不定。
秦浪回房,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圖紙,在桌上攤開:「舅,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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