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以兄長名義,護她周全
皇長子這樣說,將她的顧慮和時局都考慮在內,蘇時念若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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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被刺殺了。」蘇時念聽完有些心驚,「是什麼時候的事?」
皇長子道:「三月初五,在太子去往杭州的路上。起初我還詫異他為何要去杭州,如今才明白他應是去找章序衡了。」
蘇時念嘆了口氣:「本來他三月就應當回京,竟為了找我,還誤會章序衡,我看他當真是瘋了。」
「我不知你們私下是如何相處的。」皇長子說著,仔細觀察著蘇時念的神色,見她面含愁容。
稍頓又道:「但至少說明太子真的在意你,所以你安心留在燕北,旁的等局勢安穩了再說。」
話說到了這裡,若蘇時念還看不清形勢,那就是白送死了。
「嗯,那我就暫且先留下來,感謝殿下的收留。」說罷,蘇時念直起身,行了一禮。
皇長子和顏悅色道:「不必稱呼我為殿下,就叫我潛之便好。」
「潛之。」蘇時念彎唇輕喚道。
常潛之覷著她的臉色,笑道:「嗯,日後我便喚你時念。」說罷,他起身。
「時念,我們先去集市里買家什,順便給你置辦些新衣裳。」
見她還在坐著,常潛之朝她招招手:「怎麼了?」
蘇時念莞爾:「沒什麼,是很久沒有聽見別人喚我時念,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就像是回到了上輩子,身邊的至親好友,都是喚她時念。
……
一直忙到火燒雲徹底被黑夜吞沒,營帳內才靜了下來。
常潛之站在門口,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布置得截然不同的營帳。
一架透雕刻絲牡丹紋屏風,四扇畫屏大敞,隔開了他睡的竹葉紋行軍榻,與按照蘇時念喜好買的浮雕白玉軟榻,掛著簇新的桃粉色紗帳。
一側鐵力木翹頭書案,整齊地擺著兵書古籍,一盆雅致的玉石芙蓉,還有鑲著菱花銅鏡的梳妝檯、紫檀木雙面衣櫥、黃楊木的博古架。
蘇時念幫常潛之收拾著衣櫥里的騎服甲冑和圓領袍,並將自己新置辦的中衣襦裙歸類放好。
常潛之逡巡著面前忙碌著的蘇時念,感慨道:「我本來一個人住習慣了,如今才發覺營帳有些小,真怕你住不慣。」
「能有個容身之所就很好了。」蘇時念將那一疊衣裳整理好,起身習慣性地拍了拍手,「你這些年不也這樣過來了。」
常潛之想到這些年的辛酸,鳳眸微抬,故作輕鬆道:「嗯,你在宮裡可有見過皇后?」
蘇時念想起皇后的罰跪,以及威脅她殺太子一事,淡聲道:「見過一次,她很是想念你,與太子關係水火不容。」
「應是這樣的。」常潛之坐回書案旁的圈椅上,單手支著下頜,神思不屬。
蘇時念想,皇長子作為私生子,如今父皇不是父皇,為了活命也不能在母后跟前盡孝,心裡應是遺憾的。
「你日後會一直待在燕北嗎?」蘇時念沒說假若。
假若皇帝駕崩後,太子登基做新皇,皇長子的處境會變得輕鬆很多。
常潛之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笑道:「我向太子承諾過,會一直留在燕北,京城始終是回不去了。」
蘇時念聽得辛酸,黛眉蹙緊,正想著該如何安慰他好,便聽到他說:「如今雖是春三月,但燕北夜間有寒霜,比京城更冷些,晚上軍中會燃起篝火,你要不要去看?」
「我可以去嗎?」蘇時念有些意外。
「自然可以,燕北的炙羊肉不錯,何況今日不少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雖說實際上你是我弟妹,但你在燕北,我自然會護著你。軍營有個規矩,若被寵幸的女子不能出門,說明是見不得人的,我不想你抬不起頭。」
常潛之說罷,起身,遞了件鶴氅給她:「洗乾淨的,你要嗎?」
蘇時念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穿好,將錦帶系了一個蝴蝶結。
夜裡的燕北,的確很冷,風像刀子似的,這身鶴氅將她遮得嚴嚴實實,僅露出一張小臉和兩隻繡鞋。
「本來我還怕你介意,或者不喜男子的衣裳,如今看來倒是我想多了,這才忽然明白為何太子唯獨對你另眼相待。」常潛之用長指掀開營帳。
蘇時念躬身走出去,沒來由地問:「何以見得?」
常潛之一面帶她走,一面說道:「因為無論是皇家還是世家子弟,處處講究禮法規矩,時常壓抑個性。而你與尋常貴女不同,不注重繁文縟節,鮮活明亮得令人艷羨。」
蘇時念若有所思,道:「或許罷,我與十三皇子本來關係也很好,不過如今作為太子昭訓,一切都變了。」
「我聽得出你對太子有怨,實際上他同樣背負了很多,殺兄奪權、讓皇子提前前往封地就藩這些事本質上都因我而起,但所有罵名都是由太子背負。太子的本性是仁善的。」
蘇時念曾經不以為然,看到皇長子安然無恙,也信服了不少:「只是我與他,身份本就雲泥之別,就是我能夠做太子妃,日後這位置怕是也坐不穩,不然也不會被綁來燕北;再有就是觀念迥異,他不明白我想要什麼,也理解不了,終究是難以磨合。」
常潛之心道蘇時念倒是明智,她這樣的出身做太子妃,容易成為眾矢之的,日後的磋磨勢必不少。
先前是虞太師府,如今不難猜到是襄國公府。
便是蘇家沒有被查抄,都夠不上太子妃的門檻。
常潛之聲音動容,問她:「我聽說太子這次遇刺,受了蠻重的傷,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麼?」
蘇時念知道太子遇刺,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有些不情願。
「一切都是他強求,若換做顧貞,安王定然不敢輕易去行刺太子。而太子若娶了顧貞為太子妃,他得到的助力也不會少。」
常潛之本來還想再勸幾句,見她對太子這般抗拒,索性去強調軍營的禮數,以此揭過話題。
營地上將士們聚成一堆,圍著高高堆起的篝火。
蘇時念坐在常潛之身邊,周圍將士都歡聲笑語,還有歌姬扭著腰肢起舞。
蘇時念低下頭,嗓音低喃:「我其實是有些擔心他,可是他護不好我,反倒是他自個兒還受傷了。」
常潛之遞了一串炙烤羊肉到她眼前:「你試試看味道。」
蘇時念側目看他,指尖微頓。
篝火的映襯下,常潛之的眉目變得非常柔和,就連他臉上的劍痕都像是消失了,俊美的五官更像是太子。
常潛之長眉揚起笑意:「你是想起他了麼?」
蘇時念本以為方才說得足夠小聲,沒曾想行軍之人聽力異常靈敏,她接過炙烤羊肉串,惡狠狠咬了一口:「我才沒有。」
常潛之面色含笑:「你啊!縱使有怨言,但打心眼裡還是擔心他的。」
「不如明日我帶你去見燕王,安排人送你回到他身邊?」
蘇時念腮幫子鼓起:「我不要!」
至少她心裡念著太子,這是個好兆頭,常潛之想,他會以兄長名義,護她周全。
但在將士們眼中,看到的是常將軍與美妾眉目傳情,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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