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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發配燕北

  翌日清晨,蘇時念醒來,身上的蘇杭織金羅裙,已被換成與周遭女子一樣的青色長裙。大家整齊站成四排,每排十人。

  昨夜那位青年正站在她們面前,手裡拿著一本名冊子,低頭核對人數與容貌。

  蘇時念明白,她如今的身份是罪臣家眷,太子若要查,怕是一時半會難以查到。

  片刻後,青年合上本子,開口道:「你們這批人裡面,容色都不錯,將會被發配燕北。燕王爺發話了,先讓他手底下的軍爺們過過眼,若被選上便能做個妾室。」

  言下之意,餘下不被選上的,便被送去做普通營妓。

  這話落下,女子群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她們中有些尚未出閣,有些還是庶出的罪臣之女,若能夠做個軍爺的妾室,自然卯足了勁兒往上趕。

  蘇時念隱隱看出她們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唯獨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想到的是,昨夜那官兵說的上頭的人,應該就是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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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與燕王無冤無仇,不像是燕王的主意,更像是顧家人順水推舟。

  顧家家主襄國公作為東南一帶的封疆大吏,權勢極大,想要將她混入罪臣官眷中,並不難辦到。

  如今她最壞的處境莫過於必須前往燕北,先被軍爺挑選,再找機會見到燕王。

  燕王是太子的皇叔,她或許就能免於淪為營妓的命運。

  青年繼續道:「我們此行是隨押送糧草的輜車前往燕北,你們就好好想想,自己有什麼優勢,能夠讓軍爺看上,畢竟你們都是罪臣家眷,這天大的福分竟被你們給遇上了。」

  頓了頓,他看向蘇時念道:「一路上都有官兵把守,你也別想著逃跑。若有人不識好歹的亂嚷嚷,直接丟去餵老虎。燕王爺喜好奇珍異獸,燕北養了不少老虎。」

  這麼敲打,蘇時念倒也冷靜,心裡明白這回是絕不能再跑了。

  青年說罷,便吩咐官兵給她們分發膳食。

  蘇時念餓了一整日,拿了個炊餅嚼著,軍中的飲食算不上好,也可能是此前無論是在章府還是在太子身邊,日日珍饈佳肴,如今這炊餅,當真讓人難以下咽。

  正悶頭吃著,卻見膳桌前多了一瓶肉醬。

  蘇時念抬眼看去,是昨夜那名官兵,他頭上頂著兩個紅腫的包,想必是因看管不力被上峰訓了一頓。

  官兵指尖點了點那瓶肉醬,咬牙切齒道:「給你的,你可別再跑了,老子被你害慘了。」

  蘇時念道:「我不吃,你拿走。」


  官兵見她不領情,連忙將肉醬揣懷裡:「不吃白不吃。」

  「等等。」蘇時念倏然叫回他,問道:「燕王是個怎樣的人?」

  官兵上下打量著蘇時念,他昨夜借著燈火看便知她是個美人,如今白日細看,更覺她容色艷麗,不施粉黛,如清水出芙蓉一般,像精雕細琢出來的玉人。

  蘇時念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你話呢。」

  官兵回過神來,道:「你姿色是不錯,但可惜了。燕王痴情,聽說有個早死的心上人,素來不近女色,鮮少能有女子近身,燕王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蘇時念白了官兵一眼:「萬一我與燕王的心上人長得相像呢,他可有什麼喜好。」說罷,她看了看毗鄰的幾位年輕女子,「她們應該也想知道。」

  官兵仔細想了想,才道:「燕王愛茶,喜喝君山銀針,若你能夠泡得一手好茶,或許能夠入他眼。」

  蘇時念平日裡時常給太子泡茶,他是個刁鑽的人,她的泡茶技藝,用來應付燕王應該足夠了。

  想明白這點,蘇時念又覺得前往燕北,總不至於太差。

  膳後,一行人被分成四組,坐上四輛不同的輜車。許是蘇時念曾帶著方瑤和袁幼娣逃跑,官兵有意隔開她們。

  ……

  三月初一,太子本欲啟程回京。

  然連續找了多日,依舊尋不到蘇時念的半分蹤跡。

  太子捏著手中的密信,宮裡傳來消息說皇帝病重,急需太子回京,而皇后與安王趁著皇帝病重,暗中有密信往來。

  這也是為何此次太子以太子昭訓失蹤的名義,急於找到蘇時念下落的原因,因為京城那邊等不了。

  太子本來計劃此次回京,與蘇時念、顧貞等人輕騎走陸路返程。

  顧貞看見太子眉宇間蹙起的愁色,他長睫凝著霜雪,一動不動,像是極力在壓抑著什麼。

  只是這等暗流涌動的場景,顧貞不好先說話。

  太子薄唇牽出一抹冷意,側身時又恢復一副溫和端方的模樣。

  對顧貞說:「本宮已讓人備好黃船,負責送顧姑娘回京。留下的侍衛都武藝高超,可護衛你周全。內監劉回事無巨細,有何事都可讓他去辦。本宮晚點再回京,劉回,帶顧姑娘去港口。」

  劉回剛要應聲,一道女子聲音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

  顧貞神色淒淒,鄭重道:「殿下不與臣女一同回京,是為了去找蘇昭訓嗎?」

  太子這時已經坐回書案後方,仔細看著輿圖,圖上被硃筆勾出幾個可疑的紅點。


  他抬頭,面不改色道:「是,所以顧姑娘先行回京。」

  顧貞不願:「京中都稱讚太子殿下端方守禮,冷靜自持,是明智得體的儲君,臣女也深以為然。可如今殿下所為,恕臣女不能理解。」

  聰明人說話不需要直接點明,太子也清楚自身的行為過於荒唐,行事更是帶著幾分意氣用事。

  顧貞見太子沒有立刻辯駁,繼續說:「臣女曾聽家兄提及,蘇昭訓曾有次背著殿下逃走,是殿下親自在劉家港將她捉回……」

  「顧姑娘。」太子打斷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倘若是你失蹤不見,本宮照舊會先將你找回來。」

  顧貞不信,換個角度來說,若是她失蹤,太子將她找回,不外乎是因為家父是襄國公,位高權重,太子不能輕視。

  可蘇時念呢,不過是一介八品昭訓,其父蘇文徽是被流放的罪臣,太子根本無需向她的家人交代。

  顧貞不明白,聲音極力平靜問道:「難道蘇昭訓一日找不到,殿下就要一日不回京嗎?」

  太子放下硃筆,端起玉盞抿了一口茶,聲線無波無瀾:「是,但本宮會儘快找到蘇昭訓。」

  「如今蘇昭訓已消失數日,一個弱女子也不知會遇到何事,就怕……」顧貞欲言又止,終究是沒有再說下去。

  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話在暗示蘇時念多日找不到,要麼命喪他人之手,要麼即便能找回來,清白也不復存在。

  在沒有得到蘇時念之前,太子可以忍受蘇時念曾與章序衡歡好,但得到之後,就沒有辦法再接受她被旁人踐踏。

  咔嚓——

  玉盞破裂,碎於太子冷白的長指之間。

  熱茶將指尖燙得發紅,侍奉的劉回啞然無聲,只掏出錦帕置於書案上,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有個地洞能夠鑽進去。

  太子沉默了片刻,拿起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待將錦帕丟給劉回,太子隨即起身,對顧貞一字一句道:「本宮已將所有人手派出,卻數日都查不到蘇昭訓半點蹤跡,她一介弱女子能夠藏身得如此巧妙,本宮不信這背後沒有人幫她。」

  「襄國公執掌東南一帶,本宮自是敬重,但若讓本宮查到半點顧家從中摻和的痕跡,本宮絕不輕饒。若此事與你無關,勞煩你即刻啟程回京。」

  這下都不必劉回來請,顧貞便福身道:「蘇昭訓失蹤一事,與顧家無關。既然殿下心意已決,臣女先行回京。」

  太子揉了揉眉心,從蘇時念繡的芍藥紋荷包中掏出玉膚膏,給燙傷的部分上藥。

  待處理完畢,太子派一部分人繼續留在松江和周邊探查,一部分人隨他啟程前往杭州找章序衡。


  ……

  十天後,蘇時念抵達燕北。

  燕北幅員遼闊,遠遠便看到士兵們比武練兵。

  一下輜車,官兵先將四十位女子拉到空曠的營地上,緊接著便有身著甲冑的將士走來。

  蘇時念站在第一排中間,是最為引人注目的位置。

  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打探好,能夠挑選的人,都是深得燕王信任的將士,第一個選擇的人,最易接近燕王。

  蘇時念站定後,快速地在那一群將士中巡視,從她正對面的中間位置開始掃視,視線範圍逐漸向四周擴大。

  忽然間,她的目光落在姍姍來遲的將士身上。

  她的眼神瞬間凝滯了。

  若不是他側臉有一道明顯的劍痕,蘇時念甚至以為,那人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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