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未來皇后

  許是被太子這番威脅的話嚇唬到，蘇時念一路回到內室後都心神不寧，命婢女點上安神香，也不等太子回來，便獨自歇息。

  幽暗的月光透過菱花窗棱落在榻上，蘇時念縮在床角，裹著衾被瑟瑟發抖。

  昏沉間，她被困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金絲鳥籠。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進籠子，冰涼的指腹撫上她的眼尾，替她將眼角的淚擦去。

  「蘇蘇，本宮不想將你關進籠子裡，可你為什麼要跑呢？」

  太子的嗓音森寒透骨，像置身於密不透風的冰窖里，一點又一點地侵蝕著人的心。

  蘇時念抬眸，眼前是那張風神俊朗的臉，他的眼神像是能夠看穿她的心。

  她痛苦地說：「我不跑了，我會好好跟殿下回宮，絕無二心。」

  

  「是嗎？」太子薄唇勾起，將她散亂的髮絲挽至耳後，「你日日去練馬，不就是算準了三月初回京，本宮心急，必會棄了黃船，輕騎走陸路嗎？到時候，你手裡攥著韁繩，想跑可就方便多了。」

  「不是的，我沒有。」蘇時念拼命搖頭，喘息著睜開眼。

  晨光熹微，落雪初融，是新的一天。

  她摸了摸身邊的位置，衾被微涼，太子應是早已離開。

  只是一個夢而已，蘇時念抬手按了按眼角，換婢女進來更衣梳妝。

  為避免人懷疑，蘇時念換了身男子襴衫，肩披鶴氅，玉冠束髮，腰圍革帶。

  待用了早膳，蘇時念只帶上江沛，兩人騎馬前往明月居。

  ……

  明月居內，董圓圓斜躺在美人榻上，穿著月白纏枝紋長裙，外搭一件淺紫色的比甲，手中翻著這些年記錄的梁嘉弘私帳。

  門吱呀一聲打開，蘇時念蓮步邁入，江沛將門掩上，自覺候在外頭。

  董圓圓略微有些詫異，端詳了一番，不確定地問了句：「常夫人？」

  蘇時念抿抿唇，道：「是我，常大人公務繁忙，董小姐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董圓圓鬆了口氣，拉著蘇時念，緊挨著坐在美人榻上，將手中的私帳交予她手。

  推心置腹道：「這是梁嘉弘這些年的私帳，我做這一行的，總不會不給自己退路，他定是猜不到我會出賣他，就像我也猜不到常大人，應該是太子殿下罷。」

  蘇時念容色微僵，剛要辯駁。

  便見董圓圓自顧自道：「你不必辯駁，我做這一行，見慣了形形色色的男子，上至公爵王侯，下至三教九流。你此前逃跑被捉回，就連梁嘉弘都不知道是我暗中幫了你。若常大人只是尋常的巡按御史，必定不會有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

  蘇時念不敢直接承認，而是道：「你什麼時候走？」

  董圓圓唇角扯出一條冷硬的直線，語氣沉重：「見過你之後，常大人……哦不，是太子殿下便會派人將我送走，路引這些都給我辦好了。」

  蘇時念有些意外：「這麼快？」說罷，又諷刺一笑。

  這時她也明白，為何董圓圓能夠確定常大人是太子，單就辦路引一事，整個松江府都在梁嘉弘的掌控之下，若董圓圓想走，勢必會走漏風聲。

  如今沒有，就說明這份路引到不了梁嘉弘手上，這般豪橫的手段，絕非一個七品的巡按御史能夠辦得到的。

  而太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昨夜還裝模作樣聽她想理由見董圓圓，思及此，蘇時念難免覺得像是被猴耍了，太子此人果然狡詐。

  頓了頓，蘇時念道：「也好，早點離開，省得夜長夢多，被梁嘉弘拖累。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董圓圓看著手中的路引，說：「我本是南京人，但南京城大部分人都認識我，我便不想再回去做名妓，想著遠離這邊，往北邊去，估計會去燕北罷。」

  「燕北？」蘇時念此前從未想過往北邊跑，因為京城就在北方，故而也鮮少看北方的輿圖，忙不迭問，「為何要去燕北？」

  董圓圓笑了笑：「燕北是燕王爺的封地，他在的地方，至少是安定的。那邊的男子大多粗獷，雖不懂憐香惜玉，但因為女子少，像我這般容貌的，沒準還能找到個軍爺伺候。我這些年也掙了不少盤纏，在那邊找個男子，生了三兩孩子，日子也算安穩。」

  蘇時念聽她說得充滿期待，倒是給了她不一樣的想法，聯想立藩制之後受封的幾位皇子，沒有哪一位封號是「燕」的。

  「燕王似乎是皇上的胞弟？」

  董圓圓道：「是，想不到你竟不知，不過你應該自小就生活在京城罷，所以不算清楚。燕王此前是浙直總督，封王之後就前往燕北，南京人都知道他。」

  蘇時念若有所思，但看《巍史》的時候，她只挑自己喜歡的看，的確不曾注意過燕王的事跡。

  「你換個地方也蠻好，日後也不必做外室，找個顧家的男子，夫妻同心一輩子。」

  董圓圓見蘇時念這般說，不禁欣喜，含笑道：「是啊，那你呢，還打算逃跑嗎？」

  蘇時念想起太子的警告，深吸一口氣，才道：「我目前很難逃跑，就暫且不跑了。若日後實在不願待在他身邊，我再謀求旁的生路。」

  董圓圓想到那日見到的景象，不由得多勸幾句：「我前些日見到太子與顧吟走得頗近，若你娘家勢力強倒還好，若勢微還是趁早為自己打算。」

  蘇時念聽到這個名字，如遇雷擊：「顧吟，可是襄國公，兼浙直總督的嫡女？」

  董圓圓道：「對，就是此人，你認識她？」

  蘇時念知道《巍史》里的太子妃，以及日後的皇后，就是顧吟。

  董圓圓見蘇時念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忙安慰道：「也許只是尋常的公務往來，你也別多想。」

  蘇時念瞭然：「嗯，走一步看一步罷，日子還很長。」

  董圓圓聞言，像是重獲新生一般，站起身，眼眶微紅：「總之在松江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極其幸運的事。若日後你不想待在太子身邊了，可以來燕北找我。到時我還會開家茶肆，還叫『圓滿』這個名兒。」

  蘇時念遂也起身：「好。」說罷，兩人便擁抱作別。

  隨後，蘇時念與江沛離開明月居，一路上她縱馬而去，像是這樣，就能夠觸碰到自由。

  「江沛，我們再去馬場跑兩圈罷。」

  江沛忙道：「今日不行，我們先回府罷。」

  「為何不行？」蘇時念稍稍勒緊馬繩，與江沛慢悠悠騎著。

  見江沛欲言又止，蘇時念直接道：「是不是浙直總督的女兒顧吟在那？」

  江沛驚疑地看著蘇時念，不知她如何得知，便含糊道：「台州總兵顧昱在，他的妹妹顧吟，屬下不確定在不在。」

  蘇時念揚起馬鞭，道：「你負責護衛我的安危，我去哪你便去哪。走，我們去馬場。」

  江沛硬著頭皮跟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