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自己人

  「九分鐘」的視頻火了之後，渡風的門檻差點被踏破。

  來的不全是客戶。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自稱「捷運同城」的運營總監，姓錢。捷運是深圳數得著的大平台，林渡以前還給他們跑過外包。

  錢總監進門滿臉堆笑，先夸一圈渡風的準時率，話鋒一轉，卻把目標對準了大劉、六子和小伍。

  「實不相瞞，我們公司想把你們這個小團隊整體挖過去。」他蹺著二郎腿開價，「底薪翻倍，五險一金交齊。你們這位林老闆有什麼『獨門路線』，也一併帶過來。大家都是明白人，資源嘛，流動起來才值錢。」

  他挨個看過去：「你們仨，誰先來？條件隨便談。」

  店裡靜了一瞬。

  六子先笑了，笑得沒什麼溫度：「錢總是吧？我問你個事。我剛來深圳那會兒窮得交不起房租，是林哥先墊的錢，沒讓我打欠條。你們捷運，能在我交不起房租那天先給我墊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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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總監一愣。

  大劉話少，只悶聲說了句：「我哪兒也不去。」

  最後是小伍。他往前湊了湊，臉上掛著那副機靈笑，說出來的話卻滴水不漏：「錢總監，我們老闆的獨門路線都在他腦子裡，我們帶不走。再說了——」他拖長音，「我們要真想走，還用等您今天來挖？對不住，這單『生意』渡風不接，您請回吧，別耽誤我們接單。」

  三言兩語把人架得下不來台。錢總監臉色變了幾變，到底沒撈著半句有用的，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六子才「呸」了一聲：「翻倍底薪就想收買咱，當咱是什麼人。」

  林渡其實在裡屋，聽得一清二楚。他掀帘子出來時，三個徒弟都有點不自在，像怕他誤會。

  「都聽見了？」林渡問。

  「林哥，我們……」小伍剛要解釋。

  林渡擺擺手。他從兜里掏出那個小伍再熟悉不過的線圈本——正是他用來掐表盯梢、後來寫滿「靈異記錄」的那本，不知什麼時候被林渡收著了。

  小伍臉一下漲紅：「林哥，那本子我早不寫了，我……」

  「我知道。」林渡把本子放回桌上，沒翻舊帳，只看著他們三個，一字一句，「翻倍底薪挖不走你們，這份情我記下了。我還是那句話——等能說那天，你們幾個，是我第一個告訴的人。」

  小伍鼻子有點發酸，趕緊別過臉。他把本子拿起來，當著眾人的面一頁頁撕了，團進垃圾桶。

  「不查了。」他說，「老闆願意說自然會說，不願意說，那就是為我們好。我等著就是。」

  那天傍晚，林渡進了趟仙界，送貨到落霞峰，順道去了聽雪居。

  他把白天平台來挖人、兄弟們怎麼把人頂回去的事，當笑話講給蘇眉聽。講到大劉那句悶聲悶氣的「我哪兒也不去」，他自己先笑了。

  蘇眉正在晾一卷新焙的靈茶，聞言手上動作沒停，只淡淡道：「你待他們好，他們自然待你好。人心這東西，仙界凡間，都是一個理。」

  「嗯。」林渡蹲在她旁邊幫忙，「就是覺得，不像我一個人在跑了。」

  蘇眉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卻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擱他手邊：「你這幾趟跑得急，這瓶清潤的丹含著，護嗓子。別回頭錢沒賺著，人先累垮。」

  又是這樣。關心的話，永遠裹在一句硬邦邦的叮囑里。林渡捏著還帶著她體溫的小瓷瓶，沒拆穿，只「嗯」了一聲，心裡那點暖，慢慢漫上來。

  當晚他盤了盤帳。這一個多月，渡風雜貨的商鋪信用穩穩爬到三百出頭，累計配送破了六百單，跑堂這一級，他已經摸到了上邊沿。可他不急——路要一步步跑，飯要一口口吃，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以為這天就這麼安穩過去了。

  直到夜裡十一點，手機在枕邊瘋狂震動。

  林渡摸起來一看，睡意瞬間全無。

  系統後台，一條接一條，憑空冒出七八條一星差評。下單的全是沒怎麼交易過的陌生仙門號，評價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送貨遲緩，不堪大用」「凡品充好，徒有虛名」「一個跑腿雜役，也配在上四洞做生意」……

  他的仙門信譽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緊接著，一行猩紅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檢測到異常集中差評，信譽分逼近紅線。】

  【洗白任務：請於三日內完成三十單五星優質配送。逾期未達標，將凍結雜役配送資格。】

  【倒計時：71:59:58。】

  林渡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緩緩坐直了身。

  三日，三十單，五星，一張都不能錯。

  而他比誰都清楚，這三天若被仙界的單子死死絆住，凡間渡風那一攤子剛火起來的生意，就將無人可跑。

  窗外，深圳的夜依舊燈火通明。林渡握著手機，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從仙界伸過來，要把他兩邊的日子，一起掐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