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九分鐘
那片葉子,小伍誰也沒給看,自己收進了錢包夾層。他答應老趙不打聽,可「不打聽」和「不好奇」,到底是兩碼事。
沒等他琢磨明白,店裡先接了樁邪門單子。
那天晚上九點多,飄著小雨,生意不咸不淡。平台蹦進一單,備註寫得陰陽怪氣:聽說深圳跑腿快得能上天,本人在鴻宇酒店,要一份東門老街「阿公煲仔飯」的招牌腊味煲,現做的,多遠自己看。我倒要瞧瞧多久能到嘴邊,超時投訴。
收貨的鴻宇酒店離老店一公里半,可這個點,等餐、晚高峰繞路、高樓排隊等客梯,平台預估四十二分鐘。
六子念完備註就樂:「這是來踢館的啊林哥。」
「踢不踢館,送了再說。」林渡已經站起來抓過馬甲,「這單我排,所有人上對講。」
這套打法,幾個人早熟,一聽這話各自就位。
「六子,現在給阿公打電話,報渡風名號。他家灶台這個點一直排著現焗的煲,讓把最前頭那份轉最大火,腊味雙拼,六分鐘出鍋,錢我到付。你騎車往店裡趕,出鍋那一刻你得到門口,一秒別等,拿了就往鴻宇方向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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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你現在就進地鐵,往鴻宇那方向空乘過去,在離酒店最近那站的車廂門口等,六子把貨遞進車窗,你坐一站就出。」
「小伍,三十秒內報我:鴻宇二十幾樓哪部貨梯最快、送餐走哪道門不用等。」
小伍噼里啪啦一通查:「林哥,客梯要排隊,貨梯到22層不繞層,B口出來進負一層貨梯通道,那道刷卡門是壞的,虛掩著,外賣小哥都走那兒!」
「夠了。」
九點二十一分,下單。
阿公煲仔飯的灶是老灶,米提前泡足、腊味現成,最大火一逼,六分鐘正好起一層焦香鍋巴。九點二十七分,煲剛離火,六子的車正好剎在店門口,零等候。他拎起保溫袋就走,一分鐘後在地鐵口遞進車窗——大劉站的那班列車,車門正開著。
一站,兩分鐘。九點三十分,大劉在鴻宇最近的B口把袋子塞進林渡手裡。而林渡早把那扇虛掩的貨梯門頂開了,貨梯停在負一層,門一開他閃進去,直上22層。
九點三十分整,對講里六子死盯著秒表,聲音破了音:「九分鐘!林哥!下單到現在整九分鐘!你到哪兒了?!」
「敲門了。」林渡說。
他確實正站在2206門口,抬手叩門。
門開,一個夾著雪茄的中年男人滿臉不耐地站那兒,顯然做好了等上四十分鐘、再好好奚落一番的準備。結果他低頭看見林渡,又看見那隻袋子,愣住了。
「多、多久?」
「九分鐘。」林渡把煲仔飯遞過去,「趁熱,鍋巴還脆。」
男人將信將疑打開,腊味混著鍋巴的焦香撲面,砂煲燙得他換手。他猛地回頭看牆上掛鍾,臉上那點倨傲碎得乾乾淨淨。
「平台說四十二分鐘……一公里半,現做,你九分鐘?」
「飯在灶上的六分鐘,我們的人、車、電梯,沒一個閒著,全在往這碗飯跟前挪。」林渡留下一句,「灶一熄火,貨沒在路上等過一秒。您慢用。」說完轉身就走。
那男人到底是個人物,回過神追出來,非要加林渡微信,說自己公司在深圳有長租公寓,幾十號高管的宵夜急件往後全走渡風,價隨便開。林渡沒亂開,照舊報了個實在數,對方反倒更信了。
此刻的渡風店裡,三個人圍著調度台聽完了全程,鴉雀無聲兩秒,爆出一陣鬼叫。
「九分鐘!真是九分鐘!」六子拍著桌子,「林哥這腦子怎麼長的?!」
大劉那張黑臉都漲紅了,難得說句長話:「這單換我一個人,四十分鐘都算快的。」
小伍沒喊。他盯著那條被林渡拆成三段、又嚴絲合縫拼回去的路線,心裡那點對「靈異」的發毛,不知怎麼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服氣。他有點懂老趙那句話了:別用眼睛量,用心看。
不管林哥藏著什麼,他帶著他們,把別人眼裡的不可能,一寸寸變成了可能。這就夠了。
那踢館的客人也不嫌事大,當晚把訂單截圖、通話時間全發上網,配文:「深圳最離譜跑腿,一公里半現做煲仔飯,九分鐘敲門,我懷疑老闆會瞬間移動。」
評論很快炸了。有人翻出幾個月前那段「幽靈騎手」的舊視頻,兩相對照,「深圳最快跑腿公司」的名頭,就這麼在本地圈裡悄悄傳開。
林渡刷到那條視頻時,店裡正打烊。老趙湊過來看一眼,沒誇他,只說:「火是好事。可林渡,你這本事露得越多,藏得越難,心裡得有個數。」
林渡沒應聲。他看著屏幕里,兄弟們在評論區一條條跟人爭「我們老闆就是厲害」,那股與有榮焉的勁兒,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第一次認真地想:是不是也該讓這幾個跟著自己拼命的兄弟,多知道一點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