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伍

  當天晚上回到凡間，林渡把店裡的人叫到一起開了個短會。

  四個人圍坐在摺疊桌前，桌上擺著幾瓶冰啤酒和兩包花生米。林渡把「洽談會」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沒說仙界，只說有個「行業交流會」，自己要去參加一兩天。店就交給老趙。

  「你最近老往外跑。」六子剝著花生，半開玩笑半當真，「林哥，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搞什麼大項目？帶帶兄弟們唄。」

  林渡笑了笑：「大項目沒有。就是有些貨要從外地調，我得去盯著。你們把店看好，比什麼都強。」

  「切。」六子撇撇嘴，「每次都是這句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特工。」

  老趙在旁邊打圓場：「行了，林渡有他的事。我們把自己一畝三分地管好，別給他添亂。」

  小伍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他比六子年輕幾歲，臉白淨，眼睛轉得快，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琢磨什麼。等六子和老趙先後走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林哥，我問個事，你別嫌我多嘴。你那個老城區七棟501，到底是啥地方？」

  林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沒露：「什麼啥地方。就是客戶。」

  「客戶住那種地方？」小伍眨眨眼，「我去送過一回，五樓半就聞到一股香火味。六樓牆上還有道很舊的木門。我敲門，沒人應。下樓的時候碰到個老頭，穿得跟道士似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麼說呢，像看穿了我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

  林渡不動聲色地聽完，拍了拍小伍的肩膀：「我認識那老頭。脾氣怪，人沒問題。你以後別去了，那一片我來跑。」

  

  小伍「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林渡看得出，這小子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他今晚來問，說明已經起了疑心。要是不給他一個能安心的說法，他早晚自己找答案。

  「小伍。」林渡叫住他，「你是趙哥帶進來的，我信你。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要記住一句話：我林渡不坑兄弟，幹的事也絕對不違法。剩下的，等能說的時候，我一定說。」

  小伍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行，林哥。我跟你干。」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其實我也猜到一點了。你那些貨，有些東西凡間根本買不到。但我不在乎。只要有錢賺，別讓我碰那些不該碰的就行。」

  林渡「嗯」了一聲。小伍走後，他把門關好，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店裡。捲簾門外，城市的燈光被割成一條一條的細線，落在水泥地上。他忽然想，這間十幾平的小門面，和他頭頂那個灰藍色的仙界之間，其實只隔了一道牆。

  牆這邊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牆那邊的人，卻一個個都在等著他。

  他掏出手機，給蘇眉發了條消息：「陳元讓我去參加下個月的洽談會。」

  蘇眉回：「去了之後，你就不再是雜役坊的小坊主了。你會被他們拉到檯面上。」

  「我想去。」

  蘇眉過了好一會兒：「那就去。我陪你去。」

  林渡盯著這三個字，慢慢地、慢慢地勾起嘴角。他把手機按在胸口，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外面有電動車經過，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像在催他回家。

  他站起來，推開捲簾門。夜風灌進來，帶著遠處燒烤攤的焦香和一點點涼意。林渡深吸一口氣，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下個月的望雲台，會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最難過也最該過的一關。

  第二天上午，老趙搬來兩箱礦泉水，擱在店角。他看林渡在桌前算帳，隨口問：「你跟蘇眉說了嗎？」

  林渡抬頭：「說什麼？」

  「說你去參加那個會啊。」老趙拉開一罐汽水，灌了兩口，「你別什麼事都自己憋著。她那麼聰明，早點知道，能幫你出出主意。」

  「說了。」林渡低頭繼續寫，「她說陪我一起去。」

  老趙「喲」了一聲，眉毛挑得老高：「那敢情好。有她在，你吃不了虧。」

  林渡沒接話。他知道老趙說得對。蘇眉在仙界的分量，比他想像中重得多。昨天洽談會的事雖然還沒影，但從陳元親自來「邀請」的架勢看，這場會註定不會太平。有蘇眉在，至少他不會一個人站在風口上。

  可他也清楚，蘇眉陪他去，本身就有風險。落霞峰真傳弟子的身份，既是盾牌，也是靶子。他不想讓她因為自己卷進太深。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渡合上帳本，站起來，「先把眼前的單跑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