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山（一）！

  一番話說得鬍子啞口無言。

  這……

  眼前的這位爺不但能打，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吧。

  不愧是下鄉的知情啊。

  得了，都到這份上了，那自己還裝啥？

  乾笑了一下，鬍子摸了摸自己腦袋。

  「大哥，你可真是……」

  「什麼都瞞不過您。」

  緊了緊身上的棉衣，徐衛國往熊瞎子身上一坐。

  

  「好了，別墨跡了。」

  「去看一下你那個大臉兄弟能不能起來，不能的話就叫幾個人把他背起來。」

  「再讓人去砍一根粗木頭把這熊瞎子綁起來。」

  「這麼大個傢伙，一兩個人可搬不動。」

  「哎！好嘞！」

  連忙點頭表示同意，鬍子轉身就吆喝幾個小弟去忙活。

  鬍子哥手下的小弟們，雖然一個個看起來都是一副慫樣。

  但是幹活的時候還是很利索的。

  砍粗木頭，捆熊瞎子，檢查大臉的傷口……

  徐衛國坐在熊瞎子身上緩著勁兒，一邊看一邊思考。

  這些人雖然他們嘴上說的都是些混話，但是在幹活的時候眼裡都是真誠的。

  尤其是彼此之間的默契。

  鬍子哥抬了下手，幾個小弟就知道該做什麼了。

  嘴裡罵罵咧咧的，但是有人受了點小傷，其他人就會馬上湊上去幫忙。

  這不是一般的混子之間的關係。

  這可是真處出來的兄弟情啊。

  擱前世，這種默契只有他手下的老兵才有。

  念頭一轉，徐衛國心裡頓時多了幾分別的想法。

  ……

  大約過了半個多鐘頭，一群人總算是把熊瞎子給綁好了。

  徐衛國那把獵槍也被緩過來勁的小三鑽進洞裡撿了回來。

  一根三米多長的粗木頭，兩頭架在四個人的肩膀上。

  大臉那邊也算是醒過來了。

  被小三跟細毛扶著，雖然滿臉血糊拉的，但是人還算是清醒。

  就是那半張臉，以後估計是沒法看了。

  準備好之後，一群人就往山下走去。

  徐衛國走在最前面，鬍子緊跟在他身後。

  剛開始徐衛國還想著這鬍子哥是不是要裝作啥都不知道，就這樣埋頭趕路。

  結果這貨憋著沒走多遠，就湊到徐衛國身邊開口了。

  「大哥，我叫胡三，二十四了。」

  「平時兄弟們叫我鬍子哥，那是抬舉我。」

  「您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直接叫我胡三就行。」

  徐衛國看了他一眼。

  「胡三是吧。」

  「行，我叫徐衛國，叫我衛國就成。」

  聽到這話，胡三連連搖手。

  「那可不行！」

  「我怎麼能叫您的大名呢？我得叫你衛國哥！」

  「不說您這一手本事，光說救了我兄弟的命，我叫您聲哥那都是抬舉我了！」

  笑了笑，徐衛國也不願意跟他掰扯這些事。

  順著他就順著吧，這年代也確實講究這個。

  「現在沒有事情，咱聊嘮會？你們兄弟幾個都是黑水鎮的人吧？」

  胡三點點頭。

  「小三和細毛不是，其他人和我一樣，都是在黑水鎮長大。」

  「我爹以前就是個跑腿的，家裡窮。」

  「我七歲那年，他出去給人送東西，在路上遇到了狼。」

  「人是回來了，但是胳膊上多了個口子。」

  「當時家連買藥的錢都沒有，拖了四五天人就沒了。」

  點了點頭，徐衛國又上下打量了胡三一眼。

  「後來呢？」

  胡三撓了撓頭。

  「後來家裡就只剩下我跟我媽了。」

  「我媽身體也不好，幹不了重活。」

  「我小時候沒有空閒的時候。」

  「上山打獵，采蘑菇，幫別人種地，替人打架。」

  「到鎮上給店家扛過包袱……」

  「哦，還給人平事收過錢。」

  「反正只要不用認識字的活，我都做過。」

  頓了頓，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衛國哥，你別看我這不像個好人，我到現在做過最過分的事……」

  「就是有天我娘實在想吃點肉，我是真沒轍了，我就從后街那家肉鋪里偷了幾斤。」

  「不過沒過兩天掙了錢，我就給人放回去了。」

  「人家肉鋪的老趙頭都沒發現。」

  聽到這，徐衛國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傢夥。

  這年頭能幹混子這行的，能夠偷到東西還能還回去的，那還真是稀罕物。

  要麼就是臉皮太薄，做不了大事的。

  要麼就是……心裡還有底線。

  胡三這貨，明顯是後者，還有他手下的這些兄弟們。

  徐衛國若有所思的扭頭看了眼後頭。

  「胡三，你這幾個兄弟……」

  胡三順著他的目光往後面看了一下，臉色也有些複雜起來。

  「衛國哥，說來也不怕您笑話。」

  「我這幾個兄弟，加一塊兒八個人，但是愣是湊不齊一個父母雙全的。」

  「細毛就是剛才被嚇尿的那個小子，他爹兩年前上山摔死了，娘去年冬天凍死了。」

  「小三您也知道了，就一個姐姐。」

  「大臉那傢伙，他媽生他的時候就沒了。」

  「他爹是個酒鬼，一輩子都在喝酒，前年冬天摔在雪地里就沒有再起來過。」

  「還有黑蛋，鐵柱，二黑……」

  胡三一個一個地數著，聽得徐衛國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都是群苦命人啊。

  「我看他們可憐，就整天帶著他們。」

  「接點正經活，或者給人出頭掙點小錢。」

  「能讓這幾個小崽子們有飯吃，有個地方睡覺就很好了。」

  「至少……不至於像街上的那些沒有奔頭的老爺們一樣，在冬天裡凍死在路上。」

  聽完胡三的話，徐衛國嘆了口氣，拍了拍胡三的肩膀。

  「沒看出來啊，胡三，你這還算是個善人義士了。」

  看著憨厚的胡三，徐衛國之前那個念頭再度冒了出來。

  這胡三要再去當混子，那可太委屈他了！

  「不過胡三啊，就你這情況，整天帶著這群兄弟瞎混也不是個事兒。」

  胡三愣了一下，聲音明顯也小了很多。

  「衛國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衛國眯起了眼睛。

  「我的話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沒有數嗎？」

  「讓你們的兄弟們靠給人出頭來掙一些小錢過日子。」

  「這可不是一個好營生啊。」

  「平時接一些小活還可以，可要真碰到硬茬子……」

  「不說別的，就今天。」

  「我要是對你們動手，或者直接不去管熊瞎子，你們今天能活幾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