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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搬家

  房子辦好了手續,一個星期後,就可以搬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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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比王阿婆還急,提前兩天就開始收拾。下了班,她也不回家,直接拐到王阿婆那裡,幫她整理東西。王阿婆說不用急,歐陽說不急不行,到時候搬起來手忙腳亂的,不如提前一點一點地收拾好。

  王阿婆笑歐陽:「你這孩子,比我還上心。」

  歐陽蹲在地上,把王阿婆的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紙箱裡,頭也不抬地說:「那當然了,以後你是我在蘇州的親人,我不替你上心,誰替你上心。」

  王阿婆站在旁邊,看著歐陽蹲在地上疊衣服的樣子,沒有再說話,但嘴角的笑,一直掛著。

  收拾到第三天,楚天舒也來了。

  楚天舒下了班,連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直接過來了。他站在門口,看到屋裡堆了七八個紙箱,地上還攤著好多東西,亂七八糟的,歐陽蹲在箱子中間,正對著一堆瓶瓶罐罐發愁。

  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這些是什麼?」

  歐陽說:「王阿婆的瓶瓶罐罐,醬油瓶,醋瓶,油瓶,鹽罐子,歐陽說都要帶過去。」

  楚天舒看了看那些瓶子,想了想,說:「這些瓶子,過去那邊再買新的吧。舊瓶子,口子都不嚴實了,容易漏。」

  歐陽愣了一下,覺得楚天舒說得有道理,但又有點為難,「我跟王阿婆說了,歐陽捨不得。」

  楚天舒站起來,走到王阿婆面前。

  「王阿婆,這些瓶子,帶過去也不配套,新房子配新瓶子,用著也順手。」

  王阿婆正在收拾床上的被褥,聽到楚天舒的話,抬起頭,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又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

  「那——那些瓶子怎麼辦?」

  楚天舒說:「留著,以後裝茶水,澆花,都用得上。」

  王阿婆想了想,點了點頭,「那行,聽你的。」

  歐陽蹲在地上,看著楚天舒就這麼幾句話,就把王阿婆說通了,心裡覺得又好笑又佩服。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小聲說。

  「我跟她說了半天,歐陽都不肯丟,你一句話,歐陽就答應了。」

  他看了歐陽一眼,說:「你跟她講道理,我跟她講用處。」

  歐陽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收拾到牆角的時候,歐陽發現了一個老式的木箱子,上面落了一層灰,鎖已經鏽了,掛在箱扣上,晃晃悠悠的。她伸手摸了摸那把鎖,鎖已經鏽死了,打不開。


  歐陽問王阿婆:「王阿婆,這個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

  王阿婆正在整理柜子上的老照片,聽到她問,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箱子。

  「都是些老東西了。」

  歐陽問:「可以打開看看嗎?」

  王阿婆走過來,蹲在箱子旁邊,伸手摸了摸那把鏽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在鎖眼裡捅了捅,捅不開。歐陽又試了試,還是不行。她嘆了口氣。

  「鎖鏽死了。」

  歐陽蹲在旁邊,看了看那把鎖,想了想,「我去找把鉗子來。」

  楚天舒站在門口,聽到歐陽的話,「不用。」。他走過來,蹲下來,伸手握住那把鎖,用力一擰,鎖「咔」的一聲,斷了。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那把斷在他手裡的鎖,又看了看他,說:「你——」

  楚天舒把斷鎖放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的鏽,「開了。」

  歐陽看了楚天舒一眼,沒有說話,伸手掀開了箱子蓋。箱子裡,是一股很老的樟木味,混著陳年的灰,撲面而來。她眯著眼睛,等那股味道散了一些,才低下頭,往箱子裡看。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舊衣裳,都是老式的,藍色和灰色的,洗得發白了,但疊得很整齊,稜角分明的,一看就知道,放了很久,但一直被人好好收著。

  歐陽伸手,輕輕地翻開最上面那件衣裳,下面露出一個相框。

  歐陽拿起那個相框,擦掉上面的灰,露出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中山裝,梳著分頭,笑眯眯的,很好看。照片的邊角已經泛黃了,但男人的笑容,還是清清楚楚的。

  歐陽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忽然明白了,這個人,是誰。

  歐陽抬起頭,看著王阿婆。

  王阿婆站在旁邊,沒有看照片,看著窗外,目光很遠,很深,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也沒有看。

  歐陽輕輕地把相框放了回去,把衣裳蓋好,然後合上了箱子蓋。

  歐陽站起來,走到王阿婆面前,輕聲說:

  「阿婆,這個箱子,我們帶過去。」

  王阿婆轉過頭,看著歐陽,眼睛裡有亮亮的東西,閃了一下,又很快熄了。她點了點頭。

  「嗯,帶過去。」

  搬家的那天,是個星期六。

  一大早,楚天舒就借了一輛三輪車,騎到了巷口。歐陽把整理好的紙箱,一個一個搬出來,楚天舒接過去,碼在車上,用繩子捆好,捆得結結實實的。


  王阿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忙前忙後,想幫忙,但歐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間老房子,看了很久。

  歐陽搬了一個紙箱出來,看到王阿婆站在門口,看著那間老房子,目光里,有歐陽看不太懂的東西。歐陽放下紙箱,走到王阿婆身邊,沒有說什麼,只是站在她旁邊,陪她一起看著那間老房子。

  老房子確實老了。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青磚,青磚上,長著青苔,綠得發黑。屋檐下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露出黑黑的洞。門框上的漆,已經掉光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灰撲撲的,一點光澤也沒有了。

  但王阿婆看著它,就像看著一個老朋友。

  歐陽站在那裡,陪著王阿婆,站了很久。

  「王阿婆,以後,你想回來看看,我就陪你回來。」

  王阿婆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了。」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王阿婆。

  王阿婆說:「以後,不回來了。」

  「為什麼?」

  王阿婆看著那間老房子,「人不能一直住在過去。新房子,新日子,新活法。」

  歐陽站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心裡忽然覺得,王阿婆比歐陽想的,要通透得多。

  王阿婆轉過身,拍了拍歐陽的肩膀,

  「走吧。」

  歐陽點了點頭,跟著王阿婆,走到了三輪車旁邊。

  楚天舒已經把箱子都碼好了,繩子的最後一個結,也打好了。楚天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到王阿婆過來了。

  「阿婆,你坐前面,還是後面?」

  王阿婆愣了一下,「坐哪兒?」

  王阿婆看了看那個車斗,又看了看他,笑了,「我坐車斗里,像什麼話。」

  他說:「像搬家。」

  王阿婆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最後還是在車斗里坐了下來,坐在那個小凳子上,手扶著旁邊的紙箱。

  「我這一輩子,還沒坐過三輪車搬家呢。」

  他在前面跨上車,「以後也坐不了幾回了,坐一回,算一回。」

  歐陽站在旁邊,聽楚天舒這麼說,瞪了楚天舒一眼,小聲說:"你怎麼說話呢。"

  楚天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了王阿婆一眼,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以後就不用搬家了,在新房子裡住一輩子。」

  王阿婆坐在車斗里,聽了楚天舒的話,笑了,說:「嗯,住一輩子。」


  歐陽聽了,也笑了,然後也爬上了車斗,坐在王阿婆旁邊,扶著紙箱。王阿婆說:「你怎麼也上來了,裡面擠。」。

  她說:「擠一擠,暖和。」

  他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一蹬腳踏,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子。

  路上,春風吹著,暖暖的,吹在臉上,很舒服。歐陽坐在車斗里,靠著王阿婆,看著路邊的柳樹,看著街上的人,看著頭頂上藍藍的天,心裡覺得,這一天,真好啊。

  到了西區,歐陽先跳下車,然後扶著王阿婆下來。王阿婆站在樓下,抬起頭,看著五號樓,陽光照在樓上,亮堂堂的。

  歐陽站在王阿婆旁邊,說:「阿婆,二樓,不高,你每天上下樓,也不費勁。」

  王阿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跟著歐陽,上了樓。

  到了門口,歐陽掏出鑰匙,打開門,陽光一下子涌了出來,照在走廊里,亮得晃眼。

  王阿婆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歐陽站在門口,看著那間屋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屋裡空空的,但乾乾淨淨的,有一股新房子特有的味道,石灰味,木頭味,陽光味,混在一起。

  歐陽站在王阿婆旁邊,「王阿婆,進去看看。」

  王阿婆點了點頭,抬起腳,邁了進去,一步一步地,走到客廳中間,站在那裡,轉了一圈,看著四面白白的牆,看著那扇大大的窗戶,看著窗外藍藍的天,然後低下頭,又看了看腳下的地板。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王阿婆,沒有說話。

  王阿婆站在那裡。

  「這房子,真好。」

  歐陽聽到王阿婆說「真好」,心裡一下子,覺得這些天所有的忙活,都值了。

  歐陽走過去,扶著王阿婆的胳膊。

  「阿婆,這裡是客廳,那邊是臥房,這邊是廚房,那邊是陽台。」

  歐陽扶著王阿婆,一間一間地看。走到陽台的時候,她推開窗戶,春風一下子涌了進來,吹在臉上,軟軟的。歐陽指著樓下。

  「你看下面就是那個空地,以後你坐在這裡,就能看到樓下的小孩玩。」

  王阿婆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點了點頭

  「嗯,能看到。」

  歐陽站在王阿婆旁邊,又說:「阿婆,以後你就在陽台上,種一盆花,搬一把椅子,曬曬太陽,看看樓下,想做飯了,就去廚房做,不想做了,就去巷子裡吃一碗麵,或者來我家吃。」

  王阿婆站在那裡聽著,沒有接話。


  歐陽繼續說:「.以後你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你有我,有楚天舒,有新房子,有新日子。」

  王阿婆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歐陽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歐陽感覺到王阿婆的手,粗糙的,乾瘦的,但很暖,很踏實。

  歐陽站在那裡,也握緊了王阿婆的手,沒有鬆開。

  樓下,傳來楚天舒搬箱子的聲音,腳步聲,喘氣聲,紙箱落地的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歐陽站在陽台上,聽著那些聲音,轉頭看了看王阿婆,兩個人,相視一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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