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如果我死了…

  桂花糕沒能成功送出手。

  她被人從醫院裡接走了。

  那是葉景和陶初凝的第一次重逢,彼時的他對十年以後的陶初凝並不了解。

  他以為她是有了自己的生活,朋友…

  因為不願意打擾到她,他沒有貿然相認,只是循著她的蹤跡來到了海城,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這些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告訴過我?」陶初凝喃喃問。

  葉景道:「當年離開的人是我,過去十多年,我不清楚你有沒有自己的生活,更不清楚你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哥哥,那次相遇本來就是意外,沒必要驚擾你。」

  「再者說,要找你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意願,為這件事做什麼都是我應該的。」

  後面這句話,他說的是他從京市來到海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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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這樣,默不作聲地顧及著陶初凝的情緒。

  好像在他這裡永遠都不會讓陶初凝覺得不自在。

  「凝凝,關於那天的事或者關於我的事,你還有沒有別的想問的,我全都告訴你。」葉景又一次開口,補充了一句。

  承認了自己是從京市來到海城的,有些話就已經立不住腳了。

  他曾與陶初凝說,他是許清媛的司機。

  可當時救陶初凝時,他卻是在隴江別墅區外面,在一個和許清媛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

  陶初凝不可能想不出這中間的蹊蹺。

  「沒有。」陶初凝說,「只是有些驚訝,原來阿景哥從那麼早就已經見過了我的狼狽。」

  她自以為和葉景初次重遇的那次,章賀衍爽約沒來接她,她冒著雪在半山公館離開,就已經夠落魄了。

  那一刻,已經徹底顛覆了她以為的從容重逢。

  倒是沒想到葉景還救起過昏迷不醒的她。

  關於葉景出現在隴江別墅的事,陶初凝心裡確實有驚訝一閃而過,但她並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

  有些話如果葉景願意說,自然而然就會告訴她,她可以篤定,這個世界上只有葉景不會害她。

  那她就沒有必要刻意的去追問什麼。

  葉景視線再看過去的時候,陶初凝已經低下了頭,專心吃著盤子裡的桂花糕。

  她不多問。

  葉景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廚房,很快就端出了四菜一湯,全都是陶初凝喜歡的,他道:「好了,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我們…」


  葉景的話還沒有說完,陶初凝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是楊綠柳發來的信息。

  一張圖片。

  在這之前,她還打來過十多個電話。

  陶初凝的心臟幾乎瞬間提了起來,她抬眼看了夜景一眼,連眼神都有點不太自然。

  手機幾乎被她抵在了臉上,過分微小的空隙,讓旁邊的人哪怕距離再近,也沒法看到她手機上的內容,也只有這樣,陶初凝才敢解鎖屏幕。

  對話框亮起。

  看著來自楊綠柳的那張模糊的、幾乎看不清晰的照片,陶初凝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在一瞬間倒流。

  哪怕楊綠柳把照片拍得再模糊,她也清楚的記得,那張照片原本是什麼樣的。

  手機不斷地震動著。

  楊綠柳的消息持續發來。

  她說要和她好好聊聊。

  要見面。

  陶初凝已經知曉,她要的無非就是錢,還有逼她和章賀衍和好。

  渾身的溫度都好像在一瞬間被徹底抽去。

  陶初凝的指尖心臟齊齊泛起了冷意。

  就連剛才因為這份桂花糕,才剛剛復甦些許的心臟,在此刻又開始慢慢地近乎停止跳動。

  對面坐著的還是竭盡全力想哄她開心的葉景,可手機里的消息就像催命符一樣,當她的情緒也一併抽乾。

  開心嗎?

  陶初凝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或許像她這樣的人,本來就沒有開心的權利吧?

  不然為什麼從小到大,似乎每每自己有一點放鬆的時候,總有各種各樣的噩耗傳來?

  就在陶初凝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被這一張照片拉扯著不斷下墜時。

  短促的震動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接連不斷的長震動。

  楊綠柳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

  那張照片就是她對她不接電話的警告。

  身體控制不住的僵直,面前沒有鏡子,陶初凝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很僵硬,很難看。

  震動聲在手機里接連不斷。

  陶初凝猛地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劃出嗤啦一聲刺耳的聲響。

  她道:「阿景哥,你先自己吃飯吧,我去接個電話。」

  來不及看葉景的反應,她幾乎逃一般奔向了自己的臥室。

  房門才關上,電話那邊就傳來了楊綠柳尖銳的聲音:「死丫頭,你現在可真是長本事了,不聲不響地把我一個人留在章家。


  這是又鬧什麼?鬧分手嗎?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不想和章賀衍在一起了。」陶初凝道。

  在楊綠柳的質問下,她語氣里多了堅定:「如果你執意要逼我的話,那我只好死給你看了。

  等我死了,你手裡的那些東西全都會變成廢紙。」

  畢竟一個死人,不會再為過去的事羞愧不安。

  「你個死丫頭,真是長本事了。

  現在竟然學會拿死來威脅我了,你信不信…」

  「楊綠柳女士,如果我現在就死了,警方會在我手機里看到我是在與你打電話的期間做出了這個決定,你覺得你還能置身事外嗎?」陶初凝問。

  她聲音很輕,沙啞的幾乎有點說不出話來,卻又足夠讓電話那邊的楊綠柳聽到她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尖銳的女聲戛然而止。

  周圍忽然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死一般的安靜瞬間包裹了陶初凝。

  陶初凝的身子靠在門上。

  她盯著手裡的手機,嘴角泛起了幾分諷刺。

  分不清嘲諷那邊的楊綠柳,還是在嘲諷自己的無能。

  她清楚她自己沒用,她擺脫不了楊綠柳這所謂的威脅。

  以死相逼,似乎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反正這個世界上,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她非要留下不可的。

  她身邊的這些人,每一個都像是吃人的惡鬼一樣,恨不得要將她拆吃入腹。

  陶初凝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堅持什麼。

  她好像一瞬間把自己隔絕在了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里,這裡什麼都沒有,黑漆漆的,只有無盡的惡意,還有沒有盡頭的壓抑。

  她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提線木偶,任何人都想擺布她,控制她,哄騙她。

  就連她一見鍾情的那個人,也是假的,襯得她這麼久以來的追逐,都好像是一場笑話。

  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給她的就好像只有壓抑。

  她就像是一個不被期待的人,貿然闖進了不屬於她的世界,然後步履維艱。

  如果…

  如果她真的就這樣死了的話,是不是一切就都結束了?

  是不是…

  就在陶初凝意識不斷下墜的時候,空氣里似乎傳來了淺淡的桂花香,牽扯著她的感官。

  那條要將她的意識都溺斃其中的河裡,好像忽然透露了空氣,桂花味兒的。

  拖住了陶初凝不斷下墜的意識。

  讓她心裡的陰霾也好像透了些許光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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