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特級樹苗的來源

  黑風口的夜,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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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一響就是一整宿,像一群犯了失眠症的老太婆,從沙梁那頭嘟囔到山口這頭,怎麼勸都不消停。

  許如風坐在工棚門口的馬紮上,手指頭無意識的摩挲著一截快燒到濾嘴的菸頭。

  他的腳邊碼著一大片木箱子。

  一萬株。

  系統從他帳戶里扣了整整十萬塊換出來的一萬株胡楊苗,此時就靜悄悄的碼在他腳邊的沙地上。

  好東西啊。

  許如風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腦子裡另一根弦也一直繃著。

  現在東西是有了,可這個東西的來源怎麼解釋?自己輕鬆就買到了市面上根本培育不出來的超強胡楊樹苗?

  算了,先不管了,先解決了風沙的事情再說。

  許如風把菸頭往沙里一按,捻滅了。

  ......

  煙一按下去,腦子就轉得比風還快。

  半夜十二點半,許如風摸出手機,翻通訊錄翻到了一個名字...李鵬。

  大學時候一塊兒在圖書館熬夜的同班,如今在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讀博,前段時間剛發了朋友圈,說是跟著導師做旱區胡楊的品種改良課題。

  正好。

  正好得不能再正好了。

  許如風一條微信發過去,說自己想借他導師的名頭掛一批苗子,理由就是私人治沙項目做「品種試種」。

  那邊過了十分鐘才回。

  大概是剛從實驗室出來。

  【李鵬:兄弟你現在這麼牛啊?我導師那邊一直想找地方做野外試種點,你要是能把野外數據給我們一份,導師估計得高興。】

  【許如風:數據不成問題,我這邊天天直播。】

  【李鵬:那……你這批苗子的來源,我怎麼給我導師說?】

  許如風盯著屏幕想了幾秒。

  【許如風:就說是我從一個育苗基地弄來的「無標試驗品」,我這邊掛你們課題組一個野外協作點的名頭,苗子的存活率數據都歸你們,怎麼樣?】

  那頭很快就回覆:【行!這事我今晚就跟老師說。】

  許如風關掉屏幕,長長舒了一口氣。

  牌坊算是立起來了。

  苗子有出處,有課題背景,有名號能頂事。


  至於系統給的東西為什麼長得這麼邪門......他自個兒都不打算搞清楚,就更沒必要讓別人搞清楚。

  ......

  天蒙蒙亮的時候,楊老闆的車就到了,車軲轆碾在沙上,發出悶悶的「咕嚕」聲。

  楊建國從駕駛室里跳下來,臉上跟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一層灰,他大概是熬了一整宿,眼窩底下泛著青紫,看見許如風就擺了擺手。

  「許總,頭一車沙柳,兩萬株,一株沒壞。」

  許如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楊建國這人他心裡有數...話不多,但一分錢的良心都不打折扣。

  「辛苦了,楊老闆。棚子裡有熱水,先歇一會兒。」

  楊老闆嘿嘿一笑,往那片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子上瞟了一眼。

  就這一眼,人愣住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苗木生意,什麼樣的胡楊沒見過?

  尋常的胡楊幼苗,從苗圃里挖出來,根系或多或少都得掉一些須,葉片也蔫噠噠的,得緩個兩三天才能重新站直。

  可眼前這批......

  苗身直挺挺的,杆子油亮,葉片翠得像被水剛洗過。

  最要命的是,木箱裡的沙土還是濕的。

  濕。

  在黑風口這種地方,濕這個字值千金。

  楊老闆嘴唇動了動,一時半會兒愣是沒憋出話來。

  許如風心裡咯噔一下,這一步他早就想到了,慢悠悠的把手插進褲兜,笑著說:

  「楊老闆,這是一批西北農林大學的試驗苗。人家搞品種改良的,運過來做野外試種點。你要是感興趣,回頭我讓搞課題的師兄給你郵點資料。」

  「西北農林?」

  楊建國的眼珠子微微一轉。

  他做苗木的,多少也聽過這幾個字。那是國內旱區植物學的老牌大院校,出的東西是能上論文的。

  心裡的疑雲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搞試驗的東西,跟尋常商品苗本來就不一樣。

  「哎喲,那可有意思。」

  楊老闆搓了搓手,湊近了聞了聞箱子上的那股泥腥氣。

  「許總,您這路子越走越野啊。」

  許如風也不搭話,只是笑笑。

  心裡那口氣才總算是徹底鬆了下來。

  第一關,過了。


  ......

  早上七點。

  黑風口東南向的避風坳里,一百來號漢子已經烏泱泱的聚齊了。

  這是老趙和許建軍三天來跑遍了周圍五六個村子,一戶一戶敲門湊起來的班子。

  有黃石村的老熟臉,也有鄰村跟著湊熱鬧的壯勞力,還有幾個是從更遠的三十里舖聽說了消息,自己騎著蹦蹦車趕過來的。

  來的都是青壯。

  老趙在旁邊看著,一個一個把老人和婦女勸了回去。

  不是他心黑。

  是黑風口這地方,風一起,人都能被卷跑,老人婦女來這兒,那不叫幹活,那叫送死。

  一百來號人在沙梁下站著,交頭接耳。

  有人抽菸,有人蹲著,有人瞅著不遠處那一大堆綠色標籤的木箱子嘖嘖稱奇。

  大部分人心裡其實是打鼓的。

  黑風口三個字壓在陝北這片黃土地上一百多年,誰沒聽過老一輩嘴裡那些邪乎事。

  有幾個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萬一這活兒干不下去,自己是要提前跑還是硬撐?

  「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們。」

  許如風踩著一個倒扣的木箱子上去,他一開口,底下的嗡嗡聲就一下子小了,村里這幾個月的事,誰不知道?

  那個從京城灰頭土臉回來的「許如風」,如今在鄉里已經能頂半個大爺。

  縣裡林草局都得跟他坐下商量事。

  這樣的人物話一開口,底下人不由自主就得豎起耳朵。

  許如風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上一豎,掃了一圈下面的人群,隨後開口:「咱們黑風口這個地方是什麼情況,我不用多說了,風大,沙硬,日頭毒,夜裡能凍掉半層皮。」

  「到這兒來幹活,比刮骨凹要多受一半的罪。」

  底下有人苦笑,也有人點頭。

  「所以,我今天要說三件事。」

  許如風伸出手指頭,一根一根往下比。

  「第一件...」

  「工錢。」

  他頓了兩秒。

  「每人每天,一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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