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手筆
許如風擺了擺手。
他沒有進到棚子裡,而是眯起眼睛把整個黑風口從頭到尾都看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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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他心中那股豪情壯志,居然被一種說不出的沉重給壓住了。
系統面板無聲無息的在他的腦海里打開。
【當前區域:黑風口。】
【區域改造進度:0.00%】
【環境評估:極端惡劣。特大沙塵暴發生概率:高。地下水層深度:超過八十米。土壤鹽鹼化程度:嚴重。】
【備註:普通樹苗在這樣的環境中,風險極大。】
不足百分之五。
許如風看著這行小字,喉結動了動。
他之前一直認為,只要把樹苗種下去,系統給出的存活率就會一直存在。
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系統所指的存活率,是在一般沙漠環境下的,黑風口……並不是一般的沙漠。
而且,後續的影響是不被系統算在存活率內的。
許如風心裡默默的計算了一下自己如果想要在這裡種樹的成本。
再加上人工費,設備費,油料,水……
許如風把煙點上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
燒錢,真他媽的燒錢,但是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心裡清楚……
只要自己能種下三十萬棵樹,有了綠洲泉眼,接下來自己將會是一馬平川。
……
許如風把煙掐滅之後,轉身對許建軍說。
「哥,把大傢伙兒召集到棚子裡來,咱們開始幹活吧。」
許如風帶來的一批人,一共只有四十號人。
與刮骨凹當時動輒七八十,甚至上百人的場面相比,黑風口的開場有些冷清。
並不是他不想多招人。
是黑風口這個地方,一開始根本不敢讓村裡的老人和婦女來。
風大,沙子很硬,水汽很少。
這是要命的活兒。
他挑選了四十個強壯的漢子,這一次,許如風打算直接漲錢,每個人,每天,一百元。
說出這個價格之後,就連許建軍也愣了半天。
「風娃子,一天一百,咱們也太……太抬人了吧?」
許如風搖了搖頭。
「哥,這不是抬人,你看看這裡的環境,一百元一天,只要能種下樹,就值得。」
黑風口的每一天都在與老天爺賽跑。
人來得越早,苗子生根就越早,存活率也就越高,他給的一百塊,不是工資,是對每一個願意用生命和他一起幹下去的人的敬意。
……
第一批苗子到貨的時間是四月底。
此時陝北的春天已經過去了一半多,但是黑風口這個地方仍然很冷,像是臘月里的一樣。
楊老闆親自開車過來,兩隻眼眶都熬的痛紅。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五六個雇的小工,一路上顛簸了七八個小時,一個個都被沙子磨得沒了人形。
許如風給楊老闆遞了一支煙。
楊老闆接過了煙,吸了一口之後就被嗆得咳嗽起來。
「許……許總,這個地方……」
他環顧四周的時候,一臉茫然的問道。
「您真要在這上面種植嗎?」
許如風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卸下來的一捆沙柳。
「楊老闆,苗子很好,再來幾車。」
楊老闆嘴唇動了動,但是最終沒有說出什麼來,他是做買賣的,老主顧要下什麼單子,他哪裡還有回頭勸的道理?
……
開工第一天。
許如風沒讓人著急的去種。
他先帶著四十個漢子,拿著鐵鍬,在黑風口西側的沙梁下,一起扎麥草方格。
這是他從刮骨凹那裡學來的老手藝。
麥草方格,就是把乾枯的麥稈一小把一小把的插入到沙子裡,豎起來形成一個個一米見方的小格子。
這些草方格可以擋風,截沙,保持方格中的濕潤。
只有先把風擋住了,種下的樹苗才會有存活下來的可能。
許如風一手拿草叉,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麥草秸稈,佝僂著腰,一下又一下的把麥草扎進沙子裡。
風吹得他的頭髮亂蓬蓬的,像一團亂草。
沙子進入眼睛,嘴巴和耳朵里。
他不管。
只顧著一格一格的向前扎。
四十個漢子跟著他,像四十隻沙漠裡的黃土螞蟻,一寸一寸的在死地上畫出一條條方正的線。
……
第三天下午。
天,突然就變得昏黃了。
許如風蹲在沙樑上核對下一批苗子的數量,忽然覺得手中的煙已經變得潮乎乎的。
他抬起頭來。
老趙已經走到他的身邊,臉色慘白如紙。
「風娃子。」
老趙艱難的說。
「風,不正常。」
許如風順著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西北邊的天空好像被潑了一地墨水一樣,一寸一寸的向著東南方向傾倒過去。
許如風的瞳孔一下子收縮了。
之前在刮骨凹發生過一次黑風暴。
可跟眼前的這堵牆相比,那次黑風暴頂多就是小學生打群架。
「特大沙塵暴!」
許如風把手中的煙扔出去之後,就大聲吼叫起來。
「所有人!回工棚!快點!」
四十個漢子,加上他和許建軍,老趙,一共四十二人,連滾帶爬的往工棚跑去。
工棚是鋼結構,風一吹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許如風用腳踹了工棚的門一腳,老趙和許建軍幾個人合力把門頂住。
下一秒,門外的那堵牆……撲上來了。
「嘭!」
一聲悶響之後,整個工棚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起,向上一提隨後又重重的摔了下來。
防風布「嘩啦啦」的被撕裂,鋼架發出金屬的呻吟聲。
工棚里,新來的幾個漢子被這動靜嚇得臉色發白,有個還喃喃自語的念起他老媽的名字來。
許如風背靠著工棚的木頭柱子,咬著牙。
他並不害怕。
他就是心疼。
心疼外面新栽的幾萬株幼苗,心疼這幾天起早貪黑的扎了上千個麥草方格。
沙塵暴大概颳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對於工棚里四十二個人來說,感覺像是過了兩個世紀一樣。
……
沙塵暴過後,許如風第一個推開房門走出來。
他腳下的沙子和進工棚前已經不一樣了。
原來能夠看清扎在沙子裡的草方格線,現在……
一片黃。
徹徹底底的一片黃。
放眼望去,那些好不容易紮起來的麥草方格,大部分都被埋在了沙子裡。
有小部分露出來,就像快要死的人從墳墓里伸出的手指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