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賈張氏的怨念
又等了好一會兒,趙平安估摸著何大清應該已經到離開了,這才從柜子里翻出件半舊的棉襖穿上。
棉襖的棉花有些板結,領口也磨得發亮,但好歹能擋風。
至於他之前穿的那件,找了一圈都沒見著,想來是師娘見衣服上沾滿了血,直接拆洗了,
畢竟之前那件早就被血浸透,就算是找到也沒法再穿。
裹緊棉襖,趙平安把領口往上提了提,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
剛穿過東跨院的月亮門,走到中院和跨院交界的地方,就看見一道微胖的身影坐在賈家門口的小馬紮上。
那人手裡捏著針線,正借著天邊最後一點昏黃的亮光,縫補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褂子,正是賈老蔫的媳婦、賈東旭的娘,賈張氏。
這會兒賈老蔫還在世,家裡有男人掙錢撐著,賈張氏雖說本性裡帶著些饞懶和算計,愛占點小便宜,見不得別人家比自己好,
但還沒到後世徹底擺爛好吃懶做、撒潑耍賴的地步,
不過那股子自私刻薄的苗頭,已經能看出些端倪了。
趙平安的身影剛出現在中院,賈張氏就抬起了頭,
她本就是個愛盯著院裡動靜的,稍有風吹草動都能察覺。
當看到趙平安時,她臉上先是一愣,手裡的針線都停了,身體還不由自主地輕輕抖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趙平安還活著的樣子,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趙平安,你沒死啊!」
這話一出口,趙平安的嘴角瞬間一抽,剛還帶著點寒意的臉上,瞬間掠過一抹厲色。
他心裡暗罵一句,
這賈張氏還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看到趙平安眼底的冷意,賈張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色一下變得有些尷尬,手裡的針線也捏得緊了些,連忙改口,語氣生硬地補救:
「我......我是說,你沒事吧?」
雖說賈張氏心裡並不怕趙平安這麼個半大孩子,畢竟自己怎麼說都是長輩,但她也清楚,剛才那句 「你沒死啊」 確實太不妥當,聽著就像存心咒人似的。
這要是傳出去,院裡鄰居該說她心術不正,連個受傷的孩子都咒,名聲可就不好聽了,往後想跟人處關係、占小便宜都難。
聽到賈張氏生硬的補救,趙平安臉上的厲色沒消,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還死不了!勞你惦記了。」
這話聽著帶刺,賈張氏卻不敢反駁,只能裝作沒聽出不對勁的樣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故意擠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昨天聽你師傅說,你被那些漢奸打得頭破血流,抬回來的時候都快沒氣了,可真嚇人。嬸子昨天晚上還念叨呢,差點以為......」
話說到這兒,她自己也意識到這話又要往 「咒人」 的方向偏,趕緊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手裡的針線在布上胡亂戳了兩下,沒再往下說。
聽到賈張氏那陰陽怪氣的話,趙平安嘴角飛快地掠過一絲冷笑,
這賈張氏怕是巴不得自己真死在漢奸手裡,省得在院裡 「礙眼」。
對於賈張氏的德性,趙平安再清楚不過,但他可沒這麼多功夫和賈張氏掰扯,
肚子裡的飢餓感一陣緊過一陣,得趕緊先弄點吃的,
隨即,就見趙平安眼神冷了冷,慢悠悠地開口:
「你放心,我要是真有那一天,肯定記得拉上賈東旭一起作伴,省得他在院裡沒人跟他玩。」
這話一出,賈張氏瞬間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針線 「啪嗒」 掉在地上,
她最寶貝的就是兒子賈東旭,趙平安這話簡直是戳她的心窩子!
她下意識就想跳起來罵人,可抬頭看到趙平安臉上那副 「你敢試試」 的冷硬神情,到嘴邊的髒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趙平安這孩子看著老實,真逼急了敢跟人拼命,犯不著為了幾句話跟他硬碰硬。
沒罵出口的話只能憋在心裡,賈張氏暗自嘀咕:
真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說話這麼歹毒,一點教養都沒有!
趙平安見她被懟得說不出話,也沒再耽擱,轉身就朝著何大清家的正房走去。
走到門口輕輕敲了兩下,等屋裡傳來師娘回應,才推門走了進去。
直到趙平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屋門後,賈張氏才敢把憋在心裡的火氣撒出來。
她撿起地上的針線,臉上露出一副怨毒的模樣,壓低聲音狠狠罵道:
「短命的小崽子!怎麼就沒讓那些漢奸打死你!活著也是個禍害!」
罵完還不解氣,又對著何大清家的房門啐了一口,才悻悻地拿起衣服繼續縫補,只是手裡的針線卻怎麼也縫不平整了。
按理說,賈張氏雖然愛胡攪蠻纏、愛占小便宜,可也不至於對趙平安一個半大孩子有這麼深的恨意,連 「咒他死」 的話都能說出口。
這背後的緣由,其實跟賈東旭脫不了關係。
賈東旭是 1930 年左右出生的,跟趙平安年紀差不多,比院裡其他孩子,比如傻柱,要大上幾歲。
可論體格,他跟同齡人差了一大截,個子瘦瘦小小,甚至連比他小兩歲的傻柱都高不了多少。
反觀趙平安,從小就沒虧過嘴。
他爹趙老實就他這一個兒子,有什麼好吃的、有營養的,都緊著他來,
後來趙老實走了,何大清兩口子更是把他當親兒子疼,家裡但凡有點葷腥、細糧,也從沒虧過他。
一來二去,趙平安長得比同齡孩子結實,
雖然看著也瘦弱,但身上的肉很瓷實,胳膊腿也有勁兒,比那些看著虛胖或乾瘦的孩子要硬朗得多。
趙平安剛被何大清接到院裡那會兒,賈東旭正憑著 「年紀稍大」 在院裡孩子裡當 「孩子王」,沒少欺負比他小的孩子。
可趙平安一來,他這 「孩子王」 的地位就受了衝擊,
院裡孩子都願意跟體格好、不欺負人的趙平安玩,賈東旭的 「威風」 沒了,自然跟趙平安不對付,時不時就找機會挑事。
可他哪是趙平安的對手?
每次鬧摩擦,都是賈東旭先動手,最後卻沒少被趙平安按在地上揍,臉上掛彩是常有的事。
打又打不過,賈東旭就只能跑回家找賈張氏告狀,請家長撐腰。
可賈張氏在何大清兩口子面前根本占不到什麼便宜,何大清多聰明的人,
每次都先問清楚緣由,知道是賈東旭挑事在先,只會幫著自家孩子。
趙平安頂多挨兩句 「不許跟人打架」 的嘮叨,
可賈東旭回到家,等著他的卻是賈老蔫的巴掌和罵聲,捱的揍比趙平安狠多了。
甚至賈老蔫揍完,趙平安還會瞅機會再揍賈東旭一遍,
一次兩次,賈張氏看著自家兒子總 「吃虧」,又在何大清那兒討不到好,便把這筆帳全算在了趙平安頭上。
她覺得是趙平安 「搶」 了兒子的風頭,還讓兒子總挨揍,心裡的不滿越積越深,才會對趙平安有這麼大的敵意。
當然,這會兒的趙平安根本不知道賈張氏在背後嘀咕這些,更不知道她恨自己的真正原因。
要是讓他聽見賈張氏咒自己,以他的性子,賈東旭少不了又得挨一頓狠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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