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很狂啊

  此時林霄已達後山山頂。

  滿山紅楓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林霄負手立於崖邊的一塊凸出巨岩上，狂風吹得他一身暗金錦服獵獵作響。

  從這往下看去，大半個京城猶如一副巨大的棋盤盡收眼底，星羅棋布的坊市，交錯縱橫的街道。

  再往遠望去，便是那巍峨森嚴的皇宮大內，重城疊殿，靜鎮整座京城。

  「好景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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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霄眯著眼，意味深長的感嘆了一句。

  落後半步的嚴虎和徐錚，此刻卻沒了賞景的心思。

  徐錚微微低頭，那張冷厲的臉上罕見的閃過一抹慚愧，壓低聲音開口：

  「世子，剛才是屬下眼拙，險些著了道。」

  嚴虎也滿臉懊惱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瓮聲瓮氣的罵著：

  「屬下當時也是豬油蒙了心，那娘們連滾帶爬的，竟然是個餌！要不是世子您攔著，我這一刀劈出去，怕是就卷進這破局裡了！」

  林霄轉過身，隨意的撣了撣肩頭飄落的楓葉，嘴角挑起一抹輕笑。

  「能想明白，說明你們腦子還不算太遲鈍。」

  他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帶上了幾分邊關獨有的沙場冷冽。

  「記住，這京城不比北蒼關，這裡的水深得很。」

  「別看底下那幫官員表面上對咱們阿諛奉承，一口一個世子爺叫的歡，背地裡指不定怎麼憋著壞想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邊關的刀子明晃晃的，京城的刀子可是軟的，以後把招子放亮些。」

  聽著這番話，徐錚和嚴虎心頭皆是一凜。

  世子這番洞若觀火，夠他們學一輩子。

  徐錚冷厲的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猛的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屬下明白！定不負世子重託，但有圖謀世子者，殺無赦！」

  「沒錯！京城這幫陰溝里的老鼠，誰敢來惹世子爺，我非活撕了他不可！」嚴虎也扯著破鑼嗓子發下重誓。

  「行了行了，起來吧，今天來可是為了風雅之事的。」

  林霄擺了擺手，轉身從徐錚背著的行囊里，極為利索的拽出一個摺疊的木架子，三兩下便在平坦的岩石上撐開。

  接著，宣紙鋪好，鎮紙壓上。

  嚴虎和徐錚站起身，看著林霄這副架勢，兩雙眼睛皆是一怔。

  嚴虎撓了撓後腦勺，結結巴巴的問：「世子爺，您……您這是真打算畫啊？」

  「不然我帶這堆零碎上山來吹冷風？」

  林霄白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一旁的硯台和香爐。

  「給我研墨，點香。」

  徐錚看著那些精緻的筆墨紙硯，那雙常年握刀布滿老繭的手顯得無措。

  「世子，咱們在軍中都是些粗人，砍人我們在行，這研墨添香這種細緻活，屬下是真沒幹過啊。」

  林霄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裡摸出兩顆金燦燦的金豆子，精準的拋進兩人的懷裡。

  「沒幹過就學。」

  嚴虎捧著金豆子，剛才還為難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點頭。

  「能學！能學！世子爺讓屬下繡花都行！」

  兩人趕緊湊到一旁，笨手笨腳的擺弄起硯台和那內務府討來的上等香炭。

  徐錚一邊小心的倒水，一邊壓低聲音，用極細的音量跟嚴虎蛐蛐。

  「嚴虎，你說世子爺何時有了這畫畫的雅興？在邊關也沒見他動過筆桿子啊。」

  嚴虎捏著那根小巧的墨條，也是滿臉不解的嘀咕：

  「誰知道呢，我本以為世子爺說畫畫給世子妃祈福，就是隨便找個藉口出來逛逛，等會肯定會買一幅畫帶回去糊弄糊弄，這竟還真要自己上手了？」

  兩人嘀咕間，墨已經磨好。

  林霄滿意的點點頭，抽出筆筒里最細的一支紫毫，蘸飽了墨汁，站在畫架前，深吸了一口氣。

  徐錚拿著一把摺扇，在旁邊有模有樣的扇著風，好讓香爐里特製香炭那安神的味道散發開來。

  他倆伸長了脖子，滿臉期待的盯著畫紙。

  還別說，世子爺提筆懸腕的姿勢，那身姿挺拔，眼神專注。

  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有股大儒畫師的風範。

  然而，一盞茶的功夫後。

  林霄將筆一扔，滿意的欣賞起自己的大作。

  徐錚和嚴虎湊近一看，徹底傻眼了。

  宣紙上，一團黑漆漆的墨坨子暈染開來，勉強能認出是幾棵樹，那遠處的城樓畫得跟狗啃的似的，歪七扭八。

  這叫畫？這還不如軍營里伙頭軍用鍋底灰抹的。

  兩人內心瘋狂吐槽，那叫一個辣眼睛。

  但嚴虎深諳保命之道，硬是擠出一副極度震撼的表情，連連豎起大拇指誇讚。

  「絕了！世子爺這幅畫……畫得那是真狂野！頗有當年您單騎闖入胡人營帳的那股霸道之氣！」

  徐錚也是眼角狂抽，違心附和，「屬下雖不懂畫，但也覺得此畫意境極深，不拘泥於形，世子爺高明！」

  林霄看著這兩人的拙劣演技，強忍著笑意。

  他當然是故意的，真世子是個絕頂的武學奇才，平時除了練武就是殺人，哪會什麼水墨畫。

  要是自己一出手就是大師風範，這倆絕對忠心的護衛肯定當場就得產生一絲懷疑。

  再者，毛筆這軟綿綿的玩意兒，林霄確實用不習慣。

  「放屁！畫的什麼爛玩意兒！」

  林霄故作煩躁的一把扯下那張宣紙，團成一團直接扔在地上。

  他滿臉暴躁的轉過頭，衝著兩人呵斥：「這筆桿子比胡人的腦袋還難對付！嚴虎，你下山去白馬寺周圍轉轉，我剛才瞧見那邊有書生在賣畫，去給我買幾幅最好的上來！」

  「徐錚，你去周圍給我警戒百丈範圍，連只鳥都不許放進來，本世子要靜心感悟，今天非得畫出一幅能看的東西來！」

  兩人被這無名火訓得縮了縮脖子，倒也覺得這才是世子的正常脾氣。

  「是！」

  兩人齊齊領命，一左一右的快速散開，嚴虎朝著山下跑去，徐錚則幾個縱躍消失在周圍的密林中。

  等到確定周圍再無旁人。

  林霄臉上的狂躁瞬間收斂，迅速冷靜下來。

  他走到香爐旁，拿起幾根還沒點燃的特製香炭，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此物是內務府供給世家貴族的，跟尋常的木炭不同，成品質地堅硬細密，而且不輕易掉渣。

  「這手感差不多了，雖然多了點雜質，但也夠用。」

  林霄嘴角一勾，手指發力。

  咔吧一聲，硬生生掰斷了一小截，隨後抽出那把削鐵如泥的百鍊匕首，刷刷幾下，將炭塊的一頭削尖。

  重新在畫架上鋪開一張嶄新的雪白宣紙。

  林霄用兩根手指夾住自製的炭筆，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眸，再次鎖定了遠處那浩大繁華的京城輪廓。

  水墨寫意他確實是不行。

  但不代表他的畫技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