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黎明前夜與熬夜禁令
水槽下的純淨水濾芯和恆溫熱水器套件已被拆卸裝箱,用防潮膠帶死死封好,連同備用扳手一起碼在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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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 201 室里徹底斷了水熱。
空下來的房間空曠而逼仄,只有窗縫灌進來的冷風在榻榻米上打旋。留在防盜門後的,是由廢舊液化氣鋼瓶與引信組成的阻斷屏障——那是三人共同核算、在確認舊樓及鄰近區域全無平民滯留後布下的最後手段。
陸知夏反手拉上那扇厚重的二級複合裝甲防盜門,鎖栓閉死。
隔著兩條街,推土機推平外圍廢墟的動靜沉悶如雷,震得樓梯扶手簌簌掉灰。
「走。」
三人貼著牆根暗影,借著連綿雨夜的掩護鑽進地下車庫。
車庫內瀰漫著濃重的機油與潮氣。那輛灰黑色的重型金融押運防暴車靜臥在廢棄烤漆房內,車身焊接著加固角鋼,粗獷得宛如蟄伏的鐵獸。
陸知夏在承重柱後停下,壓低嗓門,指了指頭頂:
「舊樓里的阻斷裝置是用來擋剃刀組重卡的。規矩只說一遍:撤離途中只要有人掉隊,或者這附近出現無關倖存者,誰也不准碰觸發引信。後路斷了就斷了,保命排第一。聽懂沒?」
「放心吧小豆芽菜,我們又不是去送死。」 鳴神玲掂了掂手裡的短柄撬棍,咧嘴笑了笑。
神宮寺絢華按緊刀鞘,神情肅穆:「絢華明白。主母安危高於一切。」
「噓。」
陸知夏按住兩人肩膀。
車庫出口緩坡上傳來靴底踩水的雜音與手電筒的晃光。
「媽的,這破地庫里全是死氣,車隊非讓咱們摸過來掃什麼尾……」
「少廢話!健二哥說了,那幫女人的改裝車可能就藏在這片。高橋老大下了死命令,天亮前把這片街區卡死,一隻蒼蠅都別放脫!」
是剃刀組的摩托斥候。推土機一路向前推進,正趕著前哨提前封鎖退路。
陸知夏朝身側遞了個眼神。
她俯身摸起一截廢鐵管,順著地面斜甩出去。
「咣當!」
鐵管撞上遠處報廢車的引擎蓋,在空曠車庫裡盪起脆響。
「誰在那裡?!」
兩道光束猛地轉了過去,將兩名暴徒的背脊暴露無遺。
風聲未起,神宮寺絢華已如殘影般貼上近側,帶鞘的名刀於腕間輕巧翻轉,堅硬的銅製鐺頭精準無誤地磕在左側男人的後頸動脈處,那人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軟倒下去。
右側斥候剛要張嘴嚎叫,鳴神玲已如出膛炮彈般撞了上去。
撬棍前端頂在肋骨下緣,暴徒悶痛彎腰,被玲順勢一把捂住口鼻拖入車底陰影,手刀利落切下,當場昏死。
「綁了,堵住嘴塞進廢車後備箱。」 陸知夏端著防暴叉警戒四周,拋出幾根粗尼龍扎帶。
玲動作麻利地將兩人雙手反剪扎死,扯下破襪子塞進嘴裡,最後砰的一聲扣緊廢車尾蓋。
拉開烤漆房生鏽的捲簾門,三人悄無聲息登上了防暴運鈔車。
距離天色破曉、外部重卡徹底完成合圍,僅剩不足兩個小時。
車廂里只點亮了昏暗的儀表背光。玲坐上駕駛座,接通應急搭電樁,手動按壓泵油閥排空管路餘氣。
陸知夏檢查了一遍後艙初具雛形的空間,指了指鋪好的防潮薄墊:
「後艙規整得差不多了。你們倆,抓緊躺下歇會兒。鳴神玲,待會兒能不能衝過排污渠全看你開車,現在立刻去睡,嚴禁熬夜。」
玲擰著繼電器螺栓,斜眼撇嘴:「小房東,我以前在暴走族跑山,連跑兩個大夜照樣甩尾過彎……」
「少廢話,閉嘴去睡。」 陸知夏拿出小手電和折好的檢查清單,「我下車把底盤管線和後防暴胎氣壓再摸一遍,弄完回來叫你們。」
手電開關剛要推上去,一隻骨節粗大、沾著機油的手突然從駕駛座探過來,死死按住了電筒頭部。
陸知夏抬頭,正撞上鳴神玲似笑非笑的挑眉視線。
「摸一遍?小房東,陸氏家規第七條怎麼背的?『傷員必須強制休息』。你雖然沒掛彩,但這幾天算動線、拆設備哪樣沒耗精力?待會兒你要是低血糖暈在副駕,算不算拖後腿?」
「我就看兩處關鍵閥門,五分鐘的事,怎麼就扯上拖後腿了?」 陸知夏試圖把手電抽回來。
「看兩處算不算熬夜?」 玲手指收緊,分毫不讓,「算的話,立規矩的戶主帶頭違法,陸氏威嚴何在啊?」
「我是戶主,這是最後的安全確認!萬一有遺漏……」
車門鐵檻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鈍響。
神宮寺絢華不知何時將那張帶榫卯的小木凳搬了過來。
大小姐將木凳穩穩橫在車門正中,理好長衫下擺端正坐下。「千鳥」 橫在膝前,雙手交疊搭在刀鞘上,背脊挺得筆直,將通往車外的狹窄通道封了個滴水不漏。
陸知夏太陽穴突突跳動:「神宮寺絢華,你又在演哪出?」
「回母親大人。」 絢華抬起清冽的眼眸,語氣莊重如赴戰場,「長女在此陪同值守。」
「陪同什麼?」
「母親大人不睡,長女自當隨侍在側。您查驗五分鐘,絢華便隨侍五分鐘;您若執意在風口熬這一宿,絢華便抱刀在此枯坐至天明。」
陸知夏氣急反笑:「你腳踝剛換過藥,腰側舊傷還沒結痂,坐在這通風道吹冷風,是嫌好得太利索了是不是?」
「長女受這點皮肉之苦何足掛齒。絢華絕不容許母親大人獨力操勞受損。」
陸知夏轉頭瞪向鳴神玲,玲正趴在方向盤上咧著白牙看戲:「瞧見沒?大小姐都把門封死了。知夏姐,你今晚要是堅持逞強,咱們仨就都在這陰冷車庫裡大眼瞪小眼耗著唄。」
這兩人平日裡爭風吃醋恨不得分毫必爭,怎麼一到針對戶主的時候,戰線就能統一得跟鐵板一塊似的?!
陸知夏揉著脹痛的眉心,胸腔里那股憋悶終於在兩道倔強的視線中潰散開來。
她不是不信任她們,只是習慣了前世今生凡事自己兜底。可眼前這兩人,一個是把身家性命全盤託付給自己的名門劍士,一個是咬著牙也要護送全家的暴走總長。
「行…… 算你們狠。」
陸知夏把手電和寫著編號的單子一把塞進玲的手心裡。
「去查!你們去查!」 陸知夏指著單子上的兩行字,「第七項,確認後防暴胎的備用氣門鎖緊度;第九項,排污濾網備用手動閥有沒有卡死。我就惦記這兩樣!」
玲接穩單子,吹了聲口哨:「早拿出來分擔不就結了,非得逼著我們用家規治你。」
絢華坐在小木凳上肅容複述:「第七項備用氣門,第九項手動排污閥。長女已銘記於心,定逐寸查明回報。請母親大人寬衣就寢。」
陸知夏不再跟她們廢話,轉身走到後艙鋪開的厚墊前,合衣躺下。
「輪流查,弄完玲必須立刻去睡。明早握方向盤要是手抖,我扣你一個月的和牛!」
「知道啦老媽子,真囉嗦。」 玲晃了晃手電光圈,從車窗鑽了出去。
後背貼在硬質墊板上,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卸了下來。
推土機壓過外圍磚石的低頻震顫透過地底隱隱傳來。車底響著鳴神玲敲擊金屬的清脆回音,車門口則是神宮寺絢華沉穩綿長的呼吸節律。
哪怕身處絕境死局,哪怕身在暗無天日的廢棄車庫。
陸知夏閉上眼,在這份實實在在的守護中,呼吸逐漸平緩,沉沉睡了過去。
……
醒來是因為肩膀被輕輕碰了碰。
「母親大人,時辰到了。」
陸知夏猛地睜開眼。車窗外縫隙泛起灰濛濛的晨光,車庫頂棚的水珠啪嗒滴落。
遠方推土機的轟鳴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柴油發動機連綿不斷的怠速轟鳴——剃刀組的車隊已經就位,同樣在等待破曉。
「幾點了?」 陸知夏揉了揉發乾的臉,嗓音微啞。
「清晨五點整。」 絢華跪坐在一側,雙手遞上一隻盛著溫水的搪瓷茶缸,連同那張皺巴巴的檢查單。
陸知夏喝了口溫水,就著微光掃向紙頁。
第七項和第九項後面,分別用原子筆用力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勾,旁邊還歪歪斜斜地注了一行字:【已鎖死,氣壓足,放心開】。字跡粗獷狂放,顯然出自鳴神玲之手。而在整張紙的邊緣,絢華用細工字跡補齊了另外三處觀察口的卡銷狀態。
陸知夏指尖摩挲著那行狂草,平日裡總想自己 「再去摸一把」 的強迫症習慣性地冒頭。
但她抬起頭。
駕駛座上,鳴神玲正歪著腦袋靠在頭枕上沉睡,銀灰短髮亂糟糟地散著,胸口平穩起伏,顯然嚴格執行了交班休息的命令;車內側,絢華安安靜靜地守在近旁,眼神清明而堅定。
陸知夏將紙折好,穩穩塞進上衣內襯口袋。
她沒有下車複查。
「都辛苦了。」
陸知夏撐著膝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腰椎,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叫醒玲。收拾最後行裝,清點隨身物資,準備登車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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