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絕境與落難劍聖
陸知夏咬碎最後半塊乾脆麵,調料包三天前就已見底,嘴裡全是受潮麵粉發苦的酸味。
窗外的梅雨下了整整十四天,練馬區的柏油馬路泡在發爛的臭水裡。
明天開始,如果不出去翻垃圾,她就得把廚房窗台上剩下的那盆綠蘿洗洗煮了。
咕嚕嚕。
水龍頭裡擠出一陣乾癟的抽氣聲,隨後啞了火。
電閘在第一周的雷暴夜跳掉之後,就沒能再推上去。
作為一個靠著大學學費減免和便利店微薄時薪度日的留學生,陸知夏的存糧在今天傍晚告罄。
窗外的雨幕里斷斷續續傳來沉悶拖沓的踩水聲。
「嗬…… 呃……」
那是泡爛的腐屍喉嚨里發出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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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第十六天,東京都的地面早就亂透了。
那些被暴雨泡得肌肉水腫、關節發硬的喪屍,在狹窄巷道里到處遊蕩。
只要弄出大動靜,或者漏出血腥味,它們就會成群結隊擠過來。
算了,早晚都逃不過。
陸知夏嘆了口氣,正準備把包裝袋底最後一點碎渣倒進嘴裡。
咚!
沉悶的撞擊聲砸在院子裡。
重物翻過院牆跌進積水,泥水飛濺的聲響隔著生鏽的鐵欄窗聽得真切。
她手一抖,包裝袋差點掉進水槽。
喪屍已經能翻牆突襲了?
陸知夏彎著腰挪到廚房那扇積滿水垢的磨砂窗邊,挑開百葉窗的一條細縫。
天色黑沉,發酸的雨霧在老舊公寓的小院裡盤旋。
院裡積了半尺深的渾水,在那片帶油污的泥坑中央,趴著一個人。
活人。
那人的背脊隨著呼吸在泥水裡起伏,雙手摳進水泥地面的裂縫,指頭用力過度而發青。
深藍色的呢子制服被扯爛,底下纏著滲血的白繃帶。
最顯眼的是她腰側扣著的一柄帶鞘長刀。黑漆刀鞘,刀鐔在暗淡的天光下呈出生硬的金屬質感,上面鏤刻著白山茶花的紋樣。
刀身很長,配在成年人身上也顯得兇悍。
名門大小姐?帶刀的劍道高中生?
如今這世道,怎麼會摔在她家院子裡?
雨越下越急,泥水漫過了她的下巴。
暗紅的血順著積水流淌,由排水口往院門外的巷子蔓延。
練馬區的街道窄,外面的遊蕩腐屍視力退化,但對血腥味最敏感。
最多五分鐘。
它們就會順著血腥味撞開小院那扇破鐵門。
到那時候,不管是院子裡趴著的,還是屋裡嚼碎渣的,誰都跑不掉。
「真不該招惹這種麻煩……」
她咬了咬牙。
要想活命,絕不能多管閒事。
可放任人在院子裡咽氣,引來屍群她也得跟著陪葬。
陸知夏轉身沖向玄關,抓起靠在鞋櫃旁的防暴鋼叉——那是初期她從公寓值班室順出來的兩米二雙耳鋁合金叉子。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十秒,門外只有暴雨的擊打聲。
咔噠。
陸知夏拉開門上三道生鏽的插銷,將防盜門推開一條能側身擠出的縫隙。
刺鼻的酸雨味與泥腥灌進鼻腔,涼雨順著領口滑進後背,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小院只有十來平米,從玄關台階到泥坑的五步路走得格外費勁。
陸知夏攥著絕緣膠柄,頂著夜雨趕到泥坑邊。
離近了看,這姑娘個子高挑,趴在泥里也能看出骨架修長緊繃,目測超過一米七。
她臉上糊滿泥漿與血水,嘴唇發白,暴露在外的皮膚凍得冰涼。
「喂,醒醒!沒死就自己抬腿!」
陸知夏壓低嗓音喊。
沒有反應。
人已經陷入重度休克,右手仍緊扣在刀柄上。
陸知夏不敢伸手碰她,生怕引來瀕死反撲,乾脆用鋼叉前端的 U 形叉頭卡住她的制服後領與肩胛骨。
「起!」
她使出全身力氣往後拖。
這傢伙身上的肌肉結實,重量遠超常年坐在自習室里的留學生。
陸知夏幾乎拼盡殘存的力氣,才將人從泥水裡拽了出來。
暴雨傾盆,傷者後腰滲出的血跡在濕漉漉的水泥台階上拖出一道暗紅印子。
陸知夏心跳得發慌,拖著鋼叉退回玄關,把人往瓷磚上一推,反手合攏防盜門。
砰!
防盜門嚴絲合縫關上,陸知夏趕忙扣好三道生鏽的鐵插銷。
「呼…… 咳咳……」
她靠在門板上喘息,兩臂酸軟發抖。
還沒緩過勁來——
錚!
尖銳的金屬擦鞘聲刺破昏暗的玄關。
原本倒在瓷磚上的少女翻身躍起,拔刀出鞘。
長刀直抵在陸知夏的喉嚨前。
「噫?!」
陸知夏後背死死撞在門板上,汗毛倒豎。
借著微光,能看到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睛,滿是警惕與防備。少女站得搖搖晃晃,刀尖卻定在半空,壓在頸側皮肉上。
「退後…… 何人?!」
她嗓音粗糲沙啞,字字發狠。
好心救人反被刀架脖子。
陸知夏腦門滲出冷汗,下巴往後縮開少許,右手摸向鞋櫃。
啪!
她抄起平時擋灰的生鐵平底鍋護在胸前。
「別亂動!刀收回去!看清楚,這是我家,是我把你拖進來的!」
陸知夏壓著嗓門警告:
「門外全是吃人的感染者!你再大聲點,咱倆都得交代在這裡!」
哐當!
院門外傳來鐵欄倒伏的撞響,防盜門隨即響起尖銳的抓撓聲。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砸在門板上。
堅硬的指甲刮蹭著薄鐵皮。
「嗬…… 嗬咕……」
遊蕩腐屍的沉悶喘息穿透了門縫。
順著院裡的血水,外面的東西圍上來了。
門外是指甲刮蹭鐵皮的動靜。
門內是刀刃相向。
「收聲……」
聽到門外的抓撓,少女握刀的手偏了偏,視線轉向玄關大門。
借著平底鍋邊緣的反光,陸知夏認出了她制服領口的純銀徽記:松濤學園。
那是東京都內的舊名門女校。
她握刀的架勢規整,刀鐔上的白山茶花雕工精緻,不像是街頭流竄的劫掠者。
她的手腕在發抖。
大顆汗珠順著額角砸在鐵製刀背上。
雙眼焦距渙散,嘴唇乾裂起皮,這是失血脫水加飢餓脫力的狀況。
能站著全憑骨子裡的慣性撐著。
「這位大小姐……」
陸知夏咽下唾沫,把手裡的平底鍋往前擋了擋:
「想活命就把刀放下。我這裡沒有存糧,你要是砍了我,我就拉開門栓,大家一起去餵喪屍。」
少女神色緊繃,試圖聚焦視線,卻看不清眼前的臉。
她鼻翼微動,乾裂的嘴唇跟著張開。
空氣里殘存著乾脆麵的油炸香氣。
飢餓徹底衝垮了最後一層防線。
刀尖上的力道瓦解。
「餓……」
她手指鬆開,長刀垂落。
少女臉頰透出不正常的潮紅,散亂的黑髮黏在額前,身軀軟軟栽倒。
陷入昏迷前,她唇邊吐出含混的低語:
「…… 母親…… 大人……」
噹啷!
佩刀砸在瓷磚地上。
修長的高個身子迎面倒下,直接撞在陸知夏懷裡。
「噗!」
陸知夏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壓得坐在地上。
這副身軀很燙,衣服濕透,體溫高得反常。
創口感染引起了急性高燒。
「別昏在我家玄關啊!」
陸知夏手忙腳亂扶住她的腰。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防盜門被推得發顫,灰塵簌簌掉落。
沒有消炎藥,沒有乾淨水,存糧也空了。
懷裡還倒著個高燒昏迷、帶刀的麻煩。
陸知夏靠著冷硬的鞋櫃,四肢發軟,連推開她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叮。
清脆的聲響自腦海里泛開。
眼前展開一行泛著藍光的方框:
【檢測到瀕死流浪家庭成員,生命體徵垂危,符合收養監護判定。】
【認證通過:「長女」 候補已鎖定。】
【「好媽媽」 系統已激活,綁定戶主:陸知夏。】
【正在檢測家庭初始狀態……】
【當前環境評級:家徒四壁(惡劣);當前成員健康:瀕死感染(危急);當前物資儲備:赤字。】
【為了給孩子一個避風港,請立刻照看家庭成員!】
【新手啟動物資已發放至臨時倉儲區,請儘快取用。】
陸知夏呆坐在玄關地磚上。
懷裡的人還在發熱喘息,門外的喪屍還在拍打鐵皮。
面板上方寫著加粗的字樣:
【好媽媽系統】。
她才二十二歲,連戀愛都沒談過。
管這叫媽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