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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斯文掃地?不,是萬象更新!

  「匠戶的兒子居然可以進入貢院,算學還要占據百分之三十。」

  「這是誰制定下來的惡劣規矩?」

  崇禎五年十一月的時間。

  雪下了一整夜的樣子。

  在宣武門外貢院街口的位置,一塊告示牌被安置在了地面上。

  一個身穿舊襴衫的老秀才,手指已經被寒冷凍裂開了。

  他用手指著牌子上面墨水完全沒有乾涸的新定科舉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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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嚨發出的聲音破損得十分厲害。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沒有人理睬他。

  前面站著的幾個身穿短褐的年輕後生擁擠在一起。

  其中一個具有識字能力的人,正順著條目逐個念誦出來:

  「……鄉試和會試已經被改換成三個場次。」

  「第一場經義被限制在五百字,不允許寫出排比和對仗的句子。」

  「第二場考實務,包含了算學、律例、地理還有格致。」

  「最後一場是策論的考核,專門詢問關於漕運、鹽課、邊關糧餉以及火器的內容。」

  「除此以外還單獨設置了匠科。」

  「只要是火器局和織造局達到三級以上的匠作人員,擁有局子開出的保狀,就可以和讀書人們一同參加考試。」

  「考中了就叫匠作舉人,直接進工部和兵部當差……」

  「三級以上!」

  人堆里有人叫了一嗓子。

  好幾道目光一齊落到一塊黃銅腰牌上。

  十八歲的張小乙裹著藏青粗布棉襖,狗皮圍脖一直勒到下巴。

  腰上那塊火器局三級匠作腰牌被積雪一晃,亮的有些扎眼。

  他一手拎著肥膘肉,另一隻手則提取著裝在網兜的白面饅頭。

  他停留在了人群的最後面。

  他的嘴唇產生了兩下動作,在內心裡把匠作舉人這幾個字完成了默讀。

  宣武門外護城河的周邊。

  十二座高度達到五丈的青磚高爐,黑煙正在持續向天空中進行噴發。

  爐口三里範圍之內的積雪,現在全變成了爛泥漿的情況。

  風吹拂過來的街道。

  空氣中到處都具備了硫磺與焦炭的氣味。

  「小乙哥,今天你的月錢已經發放了吧,你新買的棉襖不錯呀,這是又是拿到滿工賞銀的狀態了?」


  在街邊進行掃雪工作的順天府老役夫,把竹掃帚支撐在地上。

  他的視線在腰牌與告示牌之中反覆移動。

  「去年開春的時候你還在貢院街排隊飲用薑湯,當時還只是一個從陝西逃荒過來的半大小孩。」

  「現在才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你就組了間南城兩進的瓦房,甚至現在還產生進入貢院和舉人搶奪座位的想法?」

  「李大爺,這完全屬於林尚書的功勞。」

  「上個月我把燧發槍機簧的銼削公差控制在半毫以內,孫匠頭把我的等級提升到了三級。」

  「昨天剛領取了五兩二錢銀子,另外還附帶兩張皇家商號的煤票。」

  張小乙咧嘴一笑,從網兜里掏出兩個冒著熱氣的饅頭,一把塞進老役夫懷裡。

  「孫匠頭說了,匠科考的算學就是畫圖紙、算藥量、量炮膛,我天天乾的就是這個。」

  「我爹在延安給人扛了半輩子長工,到死都沒摸過一回筆桿子~」

  「您老先墊墊肚子,我娘還等著這刀肥肉回去熬油渣呢!」

  「嘖,純白面的大饅頭,擱兩年前這可是舉人老爺的嚼穀。」

  老役夫捧著饅頭,扭頭看了眼牆根下掃的乾乾淨淨的避風處。

  「往年這時候,每天早上都得從這牆根底下拖走十幾具凍硬的屍首。」

  「自打林尚書開了火器局、織造局和京西煤場,連叫花子都編進運輸隊推獨輪車去了。」

  「這京城地面上,愣是一個路倒都見不著了。」

  告示牌前的那位老秀才,還在繼續發出嚷嚷的聲音。

  「匠戶和士子在同一個考場裡,這完全是斯文掃地,屬於斯文掃地的行為!」

  「掃地嗎?」

  旁邊一個從武英館出來、身穿青袍的小吏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發出一聲冷笑。

  「去年的時候,就是那狀元郎到了武英館裡,那可是連一石米可以折算成幾錢銀子都算不明白呢。」

  大家鬨笑的聲音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正南邊的方向,鐵輪滾動的沉悶聲音被傳遞了過來。

  兩隊北府軍騎兵在前面進行開道的工作,胸甲上面被雪落滿了一層。

  他們斜著把燧發槍掛在肩膀上,甩開了馬鞭。

  街面上的貨郎與行人們,趕緊退到了兩邊的廊子下方去完成避讓。

  緊接著過來的東西,是八十輛重型四輪馬車。


  車身是由碗口粗細的榆木打製成功的,車軸的外面被熟鐵皮包裹了起來。

  每一輛車上都捆綁著十口鐵皮的大箱子。

  在箱口的地方,大明皇家特許遠洋商號與廉政公署封兩道火漆,呈現交叉的方式粘貼著。

  車輪在沉重的情況下碾壓過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了好幾道發亮形態的壓痕。

  負責押車的錦衣衛百戶把手掌按在刀柄上面,眼珠子對廊下那些人的臉部逐個進行了掃視。

  「我的天,這又是從東瀛石見銀山弄來的礦銀吧?」

  在人群的裡面,有一個佩戴了氈帽的鐵匠,把嗓子壓得很低地發出嘀咕。

  「我在車間裡聽督造艦炮的劉黑子提到過,得有十幾萬人在那裡開礦。」

  「不論白天黑夜地朝著山肚子裡頭刨礦,每個月都有幾十萬兩的銀子從天津衛完成上岸。」

  「你瞧一瞧這個車印,這一趟最少也得存個八十萬兩!」

  「八十萬兩那根本算不上什麼。」

  旁邊的一個戶部書辦把雙手揣放到了袖子裡面。

  「上個月江南海關解送過來的私商罰沒銀以及香料稅,裝了整整一百二十輛大車之多。」

  「全部都進入了林尚書的皇家商號總庫還有內承運庫裡面去了。」

  「大明現在的錢袋子,既不在戶部堂官的手裡,也不在內閣的那幾位閣老手裡。」

  「這九邊月餉還有京城幾十萬工匠的工錢,哪一筆不是由林尚書的兵部和廉政公署審批出來的?」

  「聽說在昨天,錢閣老產生想從內庫支取三千兩炭火銀去修繕文淵閣的想法。」

  「負責看守庫房的太監用四柱清冊章程,硬是一條挨著一條地給頂撞了回去。」

  張小乙用手摸了摸懷裡的那五兩碎銀子。

  然後他又把頭轉過去,對雪地里的那塊告示牌看了一眼。

  車隊末尾一面林字大旗被風扯的筆直。

  他不由自主的把腰杆挺直了些,轉身扎進自家胡同。

  回去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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