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炮打小櫻花

  京城鳴玉坊,天字號雅閣。

  老耿提著銅壺的手腕不可遏制的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險些濺上紫檀大案。

  「大人,我還有一點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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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耿放下銅壺,喉結跟著滾了滾。

  「皇上怎麼會答應讓他們當流寇呢,這可是謀逆的死罪啊。」

  林澈端起青花瓷盞,輕輕吹開杯里的浮茶,嘴角挑起一抹譏笑。

  「老耿,你要明白,槍桿子裡出政權。」

  「可大明的槍桿子,早被三大國公和遼東軍頭攥死了。」

  「不管是改制的權臣還是想收權的皇帝,明著去搶這刀把子,下場只有一個~死。」

  林澈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碰出一聲脆響。

  「咱們這位皇上心裡比誰都急,舊軍爛透了他信不過,只能另起爐灶養惡犬。」

  「流寇一旦坐大,這兵權不就可以找機會到自己手裡了麼?」

  「上一個想掌握兵權用騷操作的是正德朝武宗皇帝,給自己封個威武大將軍的官職,結果南巡迴京落了個意外落水病死的下場。」

  老耿覺得後背直冒涼氣,趕緊換了個話茬。

  「那……海上那五萬人呢,東林黨和京中勛貴還有各路豪紳都各懷鬼胎,全靠各家主事人的幾句口頭協議撐著。」

  「這群烏合之眾一旦出海,遇上風浪或者分贓不均,自己就能在船上殺個血流成河。」

  林澈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任由帶著寒意的夜風吹起他的大紅白鷳官袍。

  「老耿,五萬烏合之眾對幕府,你覺得誰贏?」

  老耿搖了搖頭。

  「若論兵陣調度那群人必敗,那些武士弓馬嫻熟,士兵也是常年操練,就這種烏合之眾哪怕是五倍兵力都未必能是對手。」

  林澈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眼底閃過一抹森冷的殺意。

  「炮。」

  「戰國亂世給德川家留了幾十萬支鐵炮,這幫日本人造火繩槍的本事不差,但他們有個致命短板~沒有重炮。」

  「他們的大筒說白了就是放大的火繩槍,射程兩百步,撐死聽個響。」

  「而那一百二十門炮里光紅夷大炮就有二十八門,一發十二磅鐵彈就能犁穿整列槍陣,佛朗機炮子銃輪換的射速是日本大筒的五倍。」

  「這意味著咱們的炮打得到他們,他們的槍打不到咱們。」


  林澈冷笑了一聲,眼神里透出極度的嘲弄。

  「更何況德川幕府把石見銀山看得比命還重,生怕其他大名藉機染指,為了防著自己人他們根本不敢大舉徵召外藩,只能動用直屬的核心常備軍。」

  「五千二百名旗本加上一萬七千四百名御家人,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兩千六百人的家底。」

  「除去鎮守江戶和各處要衝的,能派到石見灘頭迎戰的撐死了也就八千人。」

  「八千血肉之軀對陣一百二十門重炮。」

  林澈猛的捏緊拳頭。

  「當一百二十門火炮從五百步外齊射灘頭,什麼武士道什麼精密陣型,全是炮口下的肉靶子!」

  遠在三千里外的戰局正如林澈預料的那般分毫不差。

  石見銀山外海溫泉津港吹來的冷風捲起蒼白刺骨的水沫。

  竹中重義死死勒住韁繩,身上的鐵灰當世具足在陰沉天色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身後八千幕府直臣沿著灘頭排開陣勢,這是從江戶兩萬常備兵力中硬擠出的底牌。

  將軍家光親自下達了出陣令,大番組六備和書院番兩備皆是精銳。

  這些具備覲見資格的旗本與御家人組成了混編主力。

  為了防止其他人沾染銀山,老中酒井忠世拒絕向西國諸藩下達徵召令。

  竹中重義剛接任旗本大番頭,從江戶行軍趕到石見的這幾天裡他已經把防線布置到了極致。

  前排一千五百名鐵炮足輕躲在竹束後,第二排八百弓足輕利箭搭弦。

  第三排兩千長柄足輕持槍站定,後方高坡上還架著二十二門大筒。

  侍大將看著遠處海面上浮現的大片破爛船影,臉上帶著譏笑。

  「明國的海賊。」

  侍大將嘴角的譏笑還未落下,那十二艘看似破爛的龐大福船就在遠處一字橫排,側舷轟然掀開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火炮。

  「全軍~」

  竹中重義的嘶吼剛出口就被震耳欲聾的轟鳴徹底碾碎。

  一枚十二磅重的實心鐵彈以摧枯拉朽之勢砸碎了前排厚實的竹束,橫飛的斷木瞬間化作奪命利刃將三名足輕的半個身子生生撕裂。

  鐵彈在肉牆中犁出十步長的血溝,斷肢四處飛濺。

  緊接著二十八門紅夷大炮和六十多門佛朗機炮開始傾瀉彈雨,近百發鐵彈和散彈砸向灘頭激起泥沙沖天。

  一發鐵彈砸進弓足輕中心讓七八個人連同長弓當場碎裂,另一發鐵彈貼地彈跳掃斷了三排槍陣,成片的殘肢被拋向半空。


  碎木和臟器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戰馬受驚人立而起。

  竹中重義的鐵灰面甲上糊滿了一層滾燙的血漿。

  他瞪大眼睛嘶吼著。

  「鐵炮組還擊!」

  一千五百支火繩槍齊齊開火白煙瀰漫,可五百米的距離讓鐵炮徹底成了擺設,飛旋的鉛彈只能在海面砸出幾朵慘澹的水花。

  後方高坡的二十二門大筒倉促開火,幾發勉強夠到鳥船的鐵彈砸上厚實船殼連木屑都沒崩下來。

  大筒在紅夷大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短短兩刻鐘的時間竹束碎裂土壘坍塌,八百弓足輕傷亡過半。

  戰國百年錘鍊的密集陣型在射程絕對碾壓下成了一邊倒的屠宰場。

  「登岸!」

  炮火延伸中數千明軍家丁和流民嚎叫著跳進齊腰深的海水,發瘋似的撲向海岸。

  竹中重義吐出嘴裡的碎牙,一腳踹翻旁邊盔甲破裂的屍體拔出打刀。

  「旗本先手組,長柄隨我沖陣把明賊推下海!」

  兩千長柄足輕和五百騎武者發動了反撲,馬蹄踏破血泥,密集的槍尖刺入淺水。

  明軍為了防誤傷停止了炮擊讓日軍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長槍陣交替突刺將明軍殺退了三十步,屍體瞬間染紅了海面。

  侍大將滿臉狂喜。

  「壓住了!」

  竹中重義剛想揮刀,瞳孔卻猛的縮緊。

  他看見側翼礁石上走私船幫老大趙橫正指揮水手架起火炮,五門虎蹲炮和八門佛朗機炮已經死死對準了他們。

  趙橫一腳踹翻旁邊猶豫的炮手,啐了口帶血的唾沫。

  「管他娘的傷不傷自己人,給老子點火!」

  十三門火炮在不足三十步的極近距離炸響。

  密集的鐵砂橫掃過去,不僅將長槍陣撕開巨大血口,連前排十幾個明軍也被打成了爛肉。

  竹中重義左臉中彈面甲崩裂,頓時血肉模糊。

  這近距離的無差別轟擊徹底打碎了日軍的反擊,也徹底激出了明軍骨子裡的瘋勁。

  朱鐵柱從血水裡爬起來,揮著缺口的單刀狂吼。

  「矮子的陣散了,砍一顆腦袋賞銀五兩,銀子就在山上!」

  數萬雙熬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山頭,私兵和饑民踩著屍堆密密麻麻湧上了灘頭。

  陣型和兵法在純粹的貪慾與瘋狂面前毫無用處。


  防線徹底崩潰了。

  一名足輕剛刺倒一人就被三個大明流民瘋狂撲倒,生鏽的鐵鍬像搗蒜一樣直接把他的天靈蓋敲的稀爛。

  三日三夜血戰後石見銀山淪陷。

  八千幕府直臣戰死大半,明軍折損近萬且大半都是死於搶礦時的自相殘殺,礦洞前屍積如山。

  竹中重義跌跪在血泥中,左臂被鉛彈打的只剩白骨。

  他茫然的看著漫山遍野互相撕咬的大明流民,木然的抽出短刀捅進了自己的小腹。

  延續百年的武士道榮耀在火炮和最野蠻的貪慾面前,碎成了一個笑話。

  「發財了,老子發財了啊~」

  火把映照下洞壁的銀脈閃爍著刺目的白光,癲狂的笑聲在幽暗的礦洞中迴蕩宛如厲鬼的盛宴。

  而在礦洞外的高坡上,趙橫用破布慢條斯理的擦淨刀槽里的碎肉。

  他眯起狹長的眸子,隨手打了個尖銳的呼哨。

  後方陰影里幾十名心腹水手悄無聲息的轉動絞盤。

  十三門填滿碎鐵砂的火炮緩緩壓低炮口,冷酷無情的死死對準了前方擠滿自己人的礦洞大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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