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秋七歸航,秦家船現身
秦川沒有搶,只看冊面上的墨。
「這行是新寫的。」
王胖子說:「舊冊受潮,墨色會變。」
「秦小六那張死亡登記,也是這個顏色。」
旁邊的海哥罵了一句:「你少拿死人說事。」
「死人那張寫了四十年。你們這張寫了不到三天。」
王胖子的手壓得更實。
「你憑什麼說不到三天?」
「墨沒有進紙。」
老丁開口:「冊頁舊,墨新。寫完沒多久。」
王胖子回頭看他。
「你也懂?」
「我不懂帳。可帳上少兩個月工錢,我能看出來。」
周美玲從王胖子腳邊繞過去,伸腳壓住冊子邊角。
「都別搶。誰手重,誰賠紙。」
王胖子低頭:「把腳拿開。」
「你先把冊子翻完。」
「你有資格命令我?」
「我沒命令。你不翻,我就踩著。」
她把腳又往前壓了壓。
冊子中間少了一頁。撕口還在,邊沿留著幾根紙絲。秦川拿出袖裡的半截廢票,對齊紙邊。
缺口和廢票撕口重合。
許文靜接過廢票,翻到背面。
「這是同一張紙。」
老丁盯著缺頁的位置。
「這裡原來記的不是沉船。」
王胖子說:「你又記得了?」
老丁抿了抿嘴。
「轉運船臨時借號。」
胡大海站在暗門旁,聽到這句話,扶牆的手收了回去。
秦川問:「怎麼借?」
老丁看著冊子。
「有些船臨時不掛自己的號,借漁民的船號進出。貨卸完,船號再登記成沉船。船主要想繼續用,只能重新買牌、重新登記。」
林秋月問:「誰借我的?」
「帳上不會寫借誰。」
「那寫什麼?」
「寫沉船。」
「死人和沉船,都不用來找帳。」
周美玲把冊子往上提了提。
「這買賣挺省事。」
老丁低聲說:「我只聽過規矩,沒見過全帳。」
胡大海忽然開口:「不是沒見過。」
眾人看向他。
「當年打撈隊回來,船牌和登記木牌都交走了。那批東西集中放在鹽倉。後來少了兩塊。」
秦川問:「哪兩塊?」
「我不記得號。」
林秋月把木牌舉到他面前。
胡大海的手落在木牌上,卻沒有碰。
「這塊不是後來刻的。」
「你見過?」
「我見過那批木牌。那時候上面的數字還沒改。」
小六站在鐵盒旁,忽然問:「少的是幾塊?」
胡大海說:「兩塊。」
「後來找過嗎?」
「找過。沒找到。」
「你們當時以為被水沖走?」
「鹽倉里沒有水。」
胡大海停了一下。
「我當時這麼告訴自己。」
秦川把廢票、木牌和登記冊擺到一起。
船票背面的壓痕,木牌底部的刻槽,冊頁下方的紙紋,三處都留著同一排橫痕。
周美玲問:「看出什麼了?」
「七三六倉的貨,不是一條船運。」
「那是幾條?」
「用誰的號,就算誰的船。」
老丁說:「每次換牌,帳上都能寫成普通漁船進出。」
「真正運貨的船呢?」
「沒船。」
「不是沒船。」秦川說,「是不能出現在帳上。」
王胖子把冊子從周美玲腳下抽走。
「你們說夠了沒有?憑几道痕跡,就把漁業站幾十年的帳翻了?」
秦川看著他。
「你急著收冊子,不是怕我們說錯。」
王胖子沒答。
海哥突然沖向林秋月。
林秋月往後退了一步,木牌被海哥抓住。秦川側身擋在兩人中間,手肘頂住海哥的肩。
海哥另一隻手揮過來。
秦川偏頭避開,抓住他的腕子往下一壓。海哥膝蓋碰到地面,鐵盒被撞翻,裡頭剩下的紙灰落了一地。
「放手!」
「你先放木牌。」
海哥反手去擰秦川的手。秦川鬆開他的腕子,抓住他衣領,把人推到暗門邊。
海哥撞開門板,腳底踩進水槽邊的灰。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扣住他的鞋跟。
海哥往後抽腳。
「你抓鞋幹什麼?」
「鞋底有漁業站後牆的灰。」
許文靜走過來,取出紙包。
「別動。」
海哥抬腳踢她。
秦川按住海哥肩膀。許文靜用小刀從鞋底刮下一塊黑灰,落進紙包。
灰里混著墨泥,顏色和登記紙邊上的泥相同。
周美玲看向王胖子。
「他剛從漁業站過來。」
王胖子說:「海哥去哪兒,不用向你報。」
「那就不用搶木牌。」
海哥掙開秦川,往王胖子身後退。
王胖子擋住暗門。
「封門。」
外頭兩個人應聲過來。
「誰敢封?」許文靜把紙包收進袖裡,「秦川私闖廢鹽庫,毀壞舊檔,搶走登記冊。你們要封門,先把這幾句按手印。」
王胖子說:「你們闖進來,已經夠定罪。」
秦川沒有看他。
「秋月,你的船最近被借過嗎?」
林秋月握著木牌。
「半年前,王胖子扣過三天。」
王胖子說:「統一收貨。」
「他說要查船底。船還回來時,底板多了一道補縫。」
「船壞了,自己修。」
「船艙里有柴油味。」
海哥說:「漁船有柴油味,不正常嗎?」
「我那條船用煤油。」
海哥不說話了。
林秋月繼續說:「我問過王胖子。他說海哥試過發動機。」
「你信了?」周美玲問。
「我沒法不信。船在他手裡。」
秦川接過木牌,翻到背面。
船號下面有一條細刻線,被削過。線的中段還剩兩筆,旁邊壓著一個潮汐記號。
他取出鉛筆,拿紙覆在木牌上拓。
一段日期落出來,只剩「七月十六」四個半字。
日期後面,是一枚向下的潮符。
旁邊還有一個「秋」。
林秋月說:「我的名字里也有秋。」
小六搖頭。
「不是她。」
秦川看他。
「你認得?」
「那條船的簡稱。」
胡大海盯著木牌,手從牆上滑了下來。
「接我上船的那條。」
許文靜問:「叫什麼?」
胡大海沒有回答。
小六說:「秋七。」
「船號?」
「不是船號。船名取一個字,後面加當班順序。」
胡大海抬頭:「秋七後來沉了。」
「什麼時候?」
「登記在四十年前。」
小六拿起木牌,指腹擦過那條細刻線。
「我上船那天,船頭掛的就是秋七。」
秦川問:「你親眼看見它沉?」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沉了?」
胡大海看著鹽倉外。
「打撈隊回來後,名單上這麼寫。」
老丁的臉已經沒了血色。
「秋七的號,後來在七三六倉的運輸記錄里出現過。」
「出現到什麼時候?」秦川問。
「我沒看全。」
「你看過哪一年?」
「去年。」
沒人說話。
秦川把三樣東西收好。
四十年前,死人替活人簽字。沉船替活船出海。林家的船號被借走三天,船主沒有死,帳上卻已經沉了。
王胖子把這套規矩用到現在。
林秋月問:「那三天,船上運了什麼?」
秦川看著她。
「還沒查到。」
「查到了會告訴我?」
「你的船號在上面。」
「船不是號。」
「所以你還活著。」
林秋月聽完,把木牌拿回去。
「我要看那本帳。」
王胖子說:「你們誰也別想帶走舊檔。」
秦川看著他手裡的冊子。
「你拿著的是假頁。真頁不在這裡。」
王胖子的手停住。
周美玲問:「真頁在哪?」
秦川沒有回答。
他看向暗門外的水槽。
剛才海哥踢灰時,有一小塊木片露了出來。木片背面刻著半個「秋」字,邊緣有新削過的痕跡。
王胖子封門,是為了擋住他們進去。
可他先前燒掉紙灰,不是為了毀所有帳。
他要把某一頁送出去。
秦川走到水槽邊,伸手取出木片。
木片背後還粘著一小截紙。
紙上有三行字。
第一行:七月十六。
第二行:潮退,秋七入。
第三行只剩半句。
——秦家船,借……
許文靜湊近看。
「秦家也有船號?」
秦川沒答。
胡大海盯著那行字,肩膀動了動。
「有。」
秦川轉頭:「哪一條?」
胡大海把話咽回去。
外面傳來船鈴聲。
一聲。
又一聲。
幾個人同時轉身。
遠處有條沒掛燈的船貼著礁線駛來。船頭掛著一塊舊木牌,牌面朝向鹽倉。
林秋月看清上面的數字,手裡的木牌掉在地上。
「七四一九。」
她說:「那是我家的號。」
秦川拾起木牌,抬頭看向船頭。
林秋月的船停在廢鹽庫旁。
那條船還在水上。
許文靜問:「誰在船上?」
沒人回答。
秦川走到門口。
船鈴又響了一聲。
船頭的人抬手,把一張船票插進了木牌下方。
票面朝外。
上面寫著兩個字。
秦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