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永不關門的超市

  時間過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超市重新回到五級後，又過了一些夜晚。沒有特別標註的日期，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事件。貨架容量增加到了十二件/夜，裂隙頻率降低到每季度一次，來自城東物流園倉庫的日間物資供應穩定而低調。靜心角改名成了「雙界角」，但功能沒有變化，敏感體質的顧客依然會來坐坐，普通顧客依然會在貨架上挑選日常用品，現金流水穩定在足以覆蓋房租水電和兩人工資的水平線上。

  蘇晚搬了一部分行李到超市後面的小隔間裡，把那裡改成了一個正式的工作間。她的守夜人身份已經註銷了，現在她的工作內容是為好鄰居超市整理交易記錄和顧客檔案，偶爾協助陸川處理白天營業的管理事宜。隔間的牆壁上掛著她姑姑蘇瑾的照片，旁邊是那枚已經不再佩戴的六芒封印吊墜，被壓在一張舊工作證的透明塑料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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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人小七現在有了一個正式的紙質檔案，掛在貨架側面的牆上，上面寫著「夜班助理·小七」幾個字。每天夜裡零點之後他會出現在收銀台側面的摺疊椅上，等陸川把白天積累的標籤和登記任務整理好之後，他會坐上去開始工作。他貼標籤的速度比剛來時更快了，手指對紙張的移動軌跡已經不需要任何檢查就能保持標籤邊緣與包裝表面的完全平行。

  老裁縫在某個夜晚帶來了一張他自己的肖像畫，用炭筆畫的，畫在一塊細麻布上，說是他在詭域裡花了很多天完成的。陸川把它掛在了雙界角旁邊的牆面上，和其他標籤紙、公告、記錄表排在一起。畫上的老裁縫穿著整潔的長衫，手裡捏著一根針，背景是民國時期的裁縫鋪櫃檯，光線從側面的窗戶進來，照在他拿著針的手上。老裁縫在那之後來過幾次，每次都在畫像前面站一會兒，沒有評論過畫得像不像，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確認某件東西已經放在了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鏡中人現在來店裡的頻率依然是一周兩次，但他買的東西變少了。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雙界角的那張摺疊椅上，有時候帶著一本從店裡的舊書堆中翻出來的書，有時候只是坐著。他偶爾會對著靜心角桌面上的那幾塊石頭看很久，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閱讀，然後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收銀台前面付一杯熱水的錢，然後離開。

  紅裙女孩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帶了一小把曬乾的野花。她把花放在了雙界角的桌面上，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然後飄到收銀台前面，把一顆新的情緒結晶放在檯面上，說了一句「送你的」，沒等陸川回應就轉身飄向了門口。那顆結晶是淺粉色的，表面帶著均勻的霧狀紋路，規則解析顯示的文字是：「喜悅結晶·來源：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重逢時的瞬間感受。」他把這顆結晶放進了鐵盒裡，單獨放在一個隔層中。

  入秋之後的一天傍晚，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看著窗外的楊樹葉子從綠色變成深綠，再變成淺黃。李大壯坐在門口內側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鐵皮酒壺，壺口擰緊放在膝蓋上，沒有喝。外面的路燈還沒有亮，但光線正在從深灰轉向更深一層的灰藍。他放下手裡的記錄本，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捲簾門內側的光影交界處。

  他看到了對面的殯儀館側牆，灰白的牆面上有幾道斜長水漬，在傍晚的光線下變成深色的紋路。二樓那扇窗戶現在大多數時候是暗的，偶爾會在某些夜晚亮起短暫的燈光，但不再有人影在窗簾後面移動了。廢棄醫院那邊的鐵皮封窗在風中偶爾響一下，破窗洞裡有日光的餘光閃過去，沒留下更多東西。

  他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打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老周筆記、預約簿、鐵盒、店規彙編、鎮店之物的那本舊冊子，以及幾顆情緒結晶和最後一份未拆封的來信。他在收回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抽屜最內側的一個角落，那裡放著一枚淺灰色的硬幣，是他在祖母院子的桂花樹下挖到的，日期比祖父的建造記錄更早。他把硬幣拿出來看了看。金屬表面在檯燈下反射出一層啞光，背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被人在口袋裡反覆摸過很多年。

  他把它放回抽屜，關上抽屜。冰櫃的嗡鳴聲在身後持續著，楊樹葉子在夜風中翻動了一下，聲音從門縫滲入店堂。他在椅子上坐直了，右手搭在台面邊緣，看著店門口的方向。路燈亮了，燈光從捲簾門縫下面滲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窄長的暖白色光帶。他坐在那道光帶旁邊，在老周的帳本上又翻過一頁，用原子筆在新的一頁頂端寫下了當天的日期。他寫完日期之後放下筆，在檯燈的光圈中，在冰櫃持續的低頻嗡鳴聲和夜風翻動樹葉的餘音中，等待下一個顧客推門進來。

  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