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循環的真相
陸川從檔案室帶回來的那疊文件在收銀台上鋪開的時候,日光正從玻璃門外斜著照進來,在紙面上形成一道暖白色的光帶。他把文件按時間順序排成一列。
最早的一份是二〇〇五年的秋季合影。趙永年坐在前排中央,臉完整。
第二份是"節點#047淨化行動·任務簡報"。趙永年被派去關閉好鄰居超市。簡報里寫著他如果完成任務,將轉入節點管理部。
第三份是"節點淨化操作記錄匯總"。裡面記錄了二十年來十幾個節點的淨化結果。每一個節點關閉之後,店主都被"轉移"了。去向欄寫著同一句話:"已重新分配身份。"
第四份是"節點#047雙向親和性評估報告"。蘇瑾寫的。她建議保留。她的建議被駁回了。趙永年被派去執行。
第五份是蘇晚從守夜人內部系統里調出來的活性數據。她列印了兩頁,一頁是普通節點的活性曲線,另一頁是好鄰居超市的活性曲線。普通曲線是波動的。好鄰居的曲線在二十年間保持了一個特定的範圍,被現實錨壓在了那個範圍里。
陸川把這五份文件並排擺在檯面上,然後站起來,退後兩步。他看到的不是五份獨立的記錄,是一條從起點到終點的完整線路。
趙永年去關閉節點。他被殺死了。他成為供貨商。他繼續執行節點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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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站在台面旁邊,她的視線在文件之間移動。她先看了照片,然後看了簡報,然後看了蘇瑾的報告,最後看的是活性數據。
"守夜人淨化節點。店主死亡。死者的記憶碎片被詭域吸收。部分強大的碎片聚合為管理者。管理者獲得維持節點秩序的任務。管理者繼續施壓現實的節點,製造更多的淨化機會。"
她頓了一下。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文件,看著窗外的方向。
"守夜人和詭域管理者是同一系統的兩面。守夜人在現實側執行淨化。詭域管理者在詭域側管理節點秩序。兩套執行系統之間的輸出和輸入已經循環了二十年。"
陸川走到倉庫里,在倉庫的牆面上找到了一支舊粉筆。他把粉筆從包裝紙里取出來,在牆面上畫了一個圓。圓的右側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守夜人",左側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管理者"。
守夜人的箭頭指向淨化節點。管理者的箭頭指向維持秩序。兩個箭頭的末端在圓的底部匯合,匯合處的文字寫著"循環——二十年"。
他畫完之後,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打破循環的方法——不讓任何一個節點被淨化。"
蘇晚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幅圖。她在那裡看了一段時間,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平靜。
"守夜人和供貨商之間沒有外部聯繫。他們在同一套系統里運行了二十年,互相之間不需要確認對方的行動指令,也不需要交換數據。他們在執行同一套程序,只是分成了兩個界面。"
"好鄰居超市是這條循環的斷點。"陸川站到牆面前,把粉筆放在地上,"二十年前蘇瑾沒有執行淨化。她保留了節點。趙永年死在這裡之後成為了供貨商。供貨商是這個循環里唯一一個從現實側進入詭域側的人。他在兩側都存在過,他見過兩個界面之間的連接位置。"
蘇晚走進倉庫兩步,站在牆面前方。她在那幅圖的下方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如果我們切斷循環——不讓任何一個節點被淨化——守夜人就無法再向詭域輸送新的管理者。管理者在詭域中會有自然損耗,失去補充之後,管理者的總人數會開始減少。然後管理者的控制範圍也會隨之縮小。"
陸川走到收銀台後面坐下來。他的右手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的冷氣流正在穿過倉庫門,吹過那面畫著循環圖的牆,在行至箭頭和圓周線的交匯處時,氣流的路徑在箭頭的尖端處形成了一段持續幾十秒的環形渦流。然後它順著倉庫的內牆重新回到了主通道中,穿出了門縫。
他開口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對蘇晚說的:"我們還差一個環節。管理者的補充源頭我們找到了——被淨化的節點店主。但守夜人為什麼要淨化節點?如果他們只是想關閉通道,他們可以在淨化之後停止後續操作。"
蘇晚的聲音在倉庫的暗光中傳開:"因為節點本身不會因為淨化而消失。節點只是不再接受外部查詢了。守夜人淨化節點之後,節點仍然存在,只是它的接口被封鎖了,不能被第三方訪問。守夜人需要定期執行淨化來消除那些已經開放的節點入口,確保任何可用的入口都不會被不屬於守夜人體系的第三方掃描到。"
陸川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蓋上。他的視線落在牆面那幅圖上,在圓心位置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供貨商每隔一段時間施壓一次節點,讓節點在壓力下對外產生更強的響應信號。守夜人監測到信號之後,就會派淨化組來執行下一次淨化。循環推進的方式是——供貨商製造壓力,守夜人響應壓力,然後新的管理者從被淨化的節點中產生。壓力永遠不會中斷,因為管理者永遠不會停止製造壓力。"
蘇晚站在倉庫門口的位置上,背靠著門框邊緣的牆體。她的聲音穿過了倉庫和店堂之間的通道:"如果我們能讓供貨商的施壓失效——讓他在施壓的時候無法在節點側產生可以被守夜人讀取的響應信號——循環就會在壓力製造環節斷掉。"
陸川走到倉庫里那面畫著循環圖的牆前面,在圓心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他在小圈裡面寫了兩個字:"消音。"
在"消音"上方加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管理者",箭頭旁邊寫了一個詞:"信號壓制。"
在"信號壓制"右側加了一個指向"守夜人"的箭頭,箭頭旁邊寫了另一個詞:"響應阻斷。"
然後他放下粉筆,拍掉了手上的灰塵,在窗外的暮色中,把那幅圖和圖上新增的箭頭一起看完了,然後他在圓心的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在橫線下方寫了幾個字:"不只是不讓節點被淨化——讓淨化變得沒有必要。"
蘇晚站在倉庫門口看了很久。她看著那幅圖,看著新增的箭頭和標註,然後在暮色中,在倉庫門框的邊緣形成了一道明確的輪廓。在窗外的路燈亮起之前,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比之前略微輕一些:"淨化變得沒有必要——信號無法被守夜人讀取。他們不知道節點正在產生響應。他們不會主動出勤。"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坐下來,把那幅圖的表面狀態在原地留了一段時間。等到暮色完全沉落之後,他站起來,把它保留在原來的位置上,作為倉庫牆面上已經固定下來的記錄。它在那裡不會移動,不會偏移,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改變它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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