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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七號車正在辦出門證

  值班章懸在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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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底已經蘸紅,離出門證只差半寸。

  稽核員橫插一張封存紙,托住章面。

  「暫停蓋章。」

  調派員猛地抬頭:「這是今晚的運輸任務!」

  稽核員抽走出門證,先看車號。

  十七號。

  紙上已經填完司機、押車員和裝載地點,只缺門崗放行章。

  消息傳回二庫時,馬志遠剛封好零六五八號調卷單。

  他抓起帽子:「調派辦公室現有單據原位停辦。新任務另設登記桌,未經核驗不得蓋章。」

  秦川仍坐在登記室。醫務員剪開他右臂上的紗布,血沿著肘彎往下淌。

  馬志遠走到門口,又回頭道:「你留在這裡。」

  「我知道迴避規定。」

  「還包括調派辦公室的值班記錄。」

  「那就讓他們報編號。」

  馬志遠沒答應,也沒反對,轉身帶人離開。

  調派辦公室已經堵了十幾個人。

  一名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生產任務簿。他是調派辦公室副主任韓德亮。

  「封六點三十五分前後的材料,我配合。」韓德亮把任務簿放到馬志遠面前,「後面的調度不能停。今晚三趟貨,少送一車,明早車間就斷料。」

  「值班章涉及偽造調卷。」

  「誰違規,查誰。」韓德亮看向被帶來的曹炳生,「他私拿廢表,違規進庫,讓他交代。不能因為一個人,把整個辦公室都算進去。」

  曹炳生站在牆邊,沒有抬頭。

  這口鍋已經扣到肩上,他接不接都得先背著。

  韓德亮翻開停運記錄:「要封,可以。耽誤多少車、多少貨,請稽核組簽字。」

  馬志遠看著責任欄,沒有落筆。

  許文靜先開口:「整間辦公室封控。否則舊單和新單混在一起,誰能證明沒有替換?」

  周美玲把兩隻空檔案盒擺上桌。

  「不能整間封。停辦後的新任務也要登記。舊材料放左側,新開單據放右側,中間劃線。誰越線,單獨記名。」

  許文靜問:「有人趁分區搬了原件呢?」

  「搬一張記一張。全趕出去,反而沒人證明原位。」


  兩人盯著對方,誰也沒退。

  馬志遠敲了敲桌面:「按周美玲的辦法分區。許文靜監督移動。」

  韓德亮將任務簿收回去:「秦川是調卷單上的申請人。他提出的核驗方向,不得寫進正式記錄。」

  「他有權申請自證。」許文靜道。

  「申請可以,指揮調查不行。」韓德亮轉向醫務員,「傷員就該待在醫務室。讓他隔著牆教你們查我,這叫什麼迴避?」

  馬志遠沉默片刻:「這句話有道理。」

  許文靜的筆停住。

  「秦川離開封控區域,不得獲知原件內容。」馬志遠接著說,「但他的書面申請可以收。采不採納,由我決定。」

  韓德亮沒有再說話。

  他贏了半步。

  醫務員推來一把木輪椅。秦川沒坐,拿起迴避記錄,用左手在背面添了三行。

  只核表單編號。

  只報填寫時間。

  只報經手欄是否齊全。

  他簽完,把紙交給許文靜。

  「別告訴我寫了什麼。」

  許文靜接過申請:「還有呢?」

  「查零六五七、零六五九。」

  「為什麼?」

  「零六五八能塞進廢表捆,它前後兩個號塞不進去。」

  周美玲看完申請,補了一句:「連續表單有領用順序。缺一張,前後都得留下痕跡。」

  韓德亮伸手:「這段不能記作調查意見。」

  許文靜將申請折起,放進自己的記錄夾。

  「這是當事人的書面請求。是否採用,等馬組長批。」

  秦川被醫務員帶去值班室。

  門一關,調派辦公室開始核號。

  零六五七號,六點二十八分領用,經手欄、覆核欄齊全。

  零六五九號,六點五十二分領用,登記人是當班調派員。

  周美玲將領用簿翻到中間。

  零六五七之後,直接就是零六五九。

  沒有零六五八。

  許文靜問:「作廢登記呢?」

  「沒有。」

  「遺失說明?」

  「沒有。」

  「臨時領用簽字?」


  「也沒有。」

  韓德亮道:「最多證明登記漏填,不能證明有人偽造。」

  「我沒寫偽造。」周美玲用尺壓住頁面,「只能記未履行領用手續。」

  許文靜在核驗記錄末尾添了一句:核號期間,未向迴避人秦川展示原件及內容。

  她簽名,將筆推給周美玲。

  周美玲簽了。

  編號鏈固定下來,韓德亮反而鬆開任務簿。

  「零六五八號繼續查。現在請恢復調度。」

  他抽出壓在封存紙下的出門證。

  「十七號車的新任務是六點五十分以後下達,與六點三十五分的調卷無關。曹炳生留下,人也夠你們問。車必須走。」

  馬志遠按住出門證一角:「先核任務依據。」

  「你剛才同意新任務正常辦理。」

  「正常辦理不等於免查。」

  韓德亮盯著他:「那就在停運責任欄簽字。」

  值班室里,秦川聽見門外有人報時。

  「十七號車出門證,六點五十四分填寫。」

  他抬起頭。

  醫務員正在給傷口縫針:「別動。」

  秦川問門外的許文靜:「新任務依據是哪張?」

  「你不能聽內容。」

  「我只問有無前置條件。」

  許文靜停了兩秒:「等核驗。」

  她返回調派辦公室,讓人取出十七號車上一份待辦通知。舊通知只有六個字。

  核帳後放行。

  新出車底單也有六個字。

  調卷後放行。

  許文靜把兩張紙並排夾進透明封套。

  韓德亮伸手去取:「調卷已經發生,車輛當然可以執行任務。」

  「總帳沒有調出來。」許文靜說。

  「曹炳生辦事沒辦完,是他的責任。」

  「沒辦完的手續,怎麼成了放車依據?」

  韓德亮的手停在封套上方。

  屋裡沒人接話。

  許文靜轉身去了值班室,只隔著門匯報:「前置條件被改過。原條件尚未完成,新條件也未完成。」

  秦川靠在椅背上。

  「十七號車在哪?」


  馬志遠立即讓人去查。

  幾分鐘後,值班員跑回來,胸口一起一伏。

  「停車位沒人。鑰匙牌已經領走,車在後院裝貨。」

  「司機呢?」

  「在車上。押車員也到了。」

  「門崗手續?」

  「正在辦出門證。」

  馬志遠轉頭看向韓德亮:「你剛才說,恢復調度以後才放車。」

  韓德亮拿起搪瓷杯,沒喝。

  「裝貨不算出門。任務緊,提前準備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你們先把『核帳後放行』改成了『調卷後放行』,再拿一張沒有登記的調卷單證明手續啟動。」秦川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帳還在二庫,車已經到了門口。你們調的不是帳,是時間。」

  韓德亮朝值班室走了一步。

  許文靜擋在門前:「迴避人沒有閱讀原件。剛才那句話,根據我匯報的核驗結論作出。」

  周美玲此時打開值班章交接簿。

  六點三十分,值班章點驗入櫃。

  六點四十五分,再次點驗入櫃。

  中間沒有借章人。

  她取出紅筆,在空白處畫了兩道斜線,寫下八個字。

  空缺保留,不得追補。

  韓德亮壓低聲音:「交接人可能忘了簽。」

  「那就讓空缺證明他忘了。」周美玲合上簿子,「誰也不能在封控以後想起來。」

  馬志遠抽過停運記錄,又取出臨時扣車令。

  他先在責任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韓德亮馬上提交異議:「十七號車若耽誤交貨,我會向上級報告。稽核組、扣車建議人,一個都跑不了。」

  醫務室的門打開一條縫。

  秦川左手握筆,在處置記錄上簽字。

  「扣車建議,我提的。」

  針線還掛在他的右臂傷口上。

  醫務員罵了一句,強行把門關上。

  馬志遠蓋章:「丁守倉,送後院門崗!」

  丁守倉抓起扣車令衝出辦公樓。

  後院已經傳來發動機聲。

  十七號車裝滿貨,車廂封繩勒緊。司機探出窗口,催門崗快些蓋章。

  欄杆升到一半。

  門崗值班員把未蓋完的出門證夾進登記冊,伸手去取放行木牌。


  丁守倉趕到,一把將扣車令壓在出門證上,隨即拔走木牌。

  「落杆!」

  欄杆停了一下,向下壓回。

  丁守倉盯住駕駛室。

  「十七號車熄火,司機和押車員原地留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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