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狐之殤
看到這，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方燭說他殺了我。
看著記憶中那長發狐狸在笑，我甚至想睜開眼，看看現在胡司禮是什麼表情。
他欺騙我，直接斷送了我的生路，以此來看到我的聖物真身究竟是什麼。
他一直在笑！
我雙拳緊握，現實中的胡司禮卻說，「別動，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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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反而是胡司禮給我灌輸他的記憶。
他開始是開心的，他霸占著那朵沒投胎的佛前蓮花。
每天都要拿出來看一看，每天都美滋滋。
他想找個讓人銘記的一天，把蓮花吃掉，從此超脫輪迴六道。
因為他已經活了萬年，不停修行，不停突破自己的壽限，可是卻總不能得道。
他覺得，他只差一個聖物。
可是每一天，他拿出來，只是看了看，又不想吃了。
他覺得沒意思。
他的狐生，這一輩子都是沒意思的。
只有和金小芙在一起的十幾年，他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會每天醒來後，想著吃什麼。
會品嘗人世間的美味，會去想一起找點樂子，或者找找金小芙的樂子。
他開始想，「我救金小芙，是為了讓她不落入別人的手，最後只留我吃。」
「我不要她的血，她的肉，我要她完整死亡的那個聖物。」
可是金小芙死後，他嘗到了人類常說的寂寞。
之前狐狸對此是嗤之以鼻的。
甚至聽到會想笑。
「人生苦短，區區不過百年，怎麼會覺得寂寞？
若是我自己，我都不敢想，一生多麼快就過沒了。」
可是和金小芙相處之後，他真的寂寞了。
在沒有金小芙的日子裡，每天看一遍蓮花，已經讓他很不滿足。
他不想吃了！
他想讓金小芙回來，不停地陪著他。
和他說話，和他探討問題。
兩個人通力合作去完成某些事。
他開始想要變得鮮活。
他說：「我不吃你，我覺得就算我脫離了六道輪迴，沒有你，也沒有意思呀。
我想開心地笑，悲傷地哭，痛快地活。」
想到這個的狐狸，猛地像是找到了狐生的方向。
於是他，把那朵花，送入了輪迴。
這當然需要代價，這塊的記憶，金小芙看不到，只知道，第二世的時候，那狐狸在她十幾歲時來找她，已經從九條尾巴，變為八條尾巴。
對她很好，但笨手笨腳。
做個飯，會把食物弄糊。
會和她一起看話本，並且和她一起入學堂。
反正狐狸不會老，反正狐狸一直很老。
狐狸會向她訴說很多事，但每一件，金小芙年幼的時候，覺得有意思，會枕著狐狸尾巴睡覺。
但是隨著長大，每一次見鬼，每一次看著自己生長，對方沒有任何變化，金小芙的心中，就變了味兒，悵然若失。
最終，金小芙說：「請離開我。」
狐狸不懂，狐狸傷心。
「我在保護你……沒有抓鬼能力的你，不能沒有我的！」
金小芙知道，只是在說氣話。
「那就讓鬼把我吃了，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狐狸只想一味給予，不懂何為感受。
第二世的金小芙，沒有參與第一世，不知道自己當初多麼厲害。
最後，金小芙在這段感情中很累，很不開心。
狐狸則很受傷。
可是沒有辦法。
金小芙解決不了自己被窺視的問題。
狐狸也不願意離開金小芙。
最終，金小芙在這種生活中，活了九十八歲。
依然被不會老的狐狸守著，送終。
被抓著手說：「我好像……知道怎麼去當一個人了……
我好像懂了！小芙子，我說真的……
如果再來一次，我會照顧好你！」
但那雙手，終是垂落。
已經感受不到狐狸那落下的滾燙淚珠。
壽終正寢的林小芙第二世，靈魂還在轉世。
可是狐狸又怎麼能直接就找到她呢？
吸取了第二世的教訓，狐狸終於再次付出了一些代價，換來了金小芙的第三世。
並且知道她的出生地，從她是嬰孩時期開始，就關注她。
他不再一上來就陪伴金小芙，他把金小芙給別人養。
讓金小芙有一個家庭。
並且一直封金小芙的眼，讓她，啊不，是讓我，在看不到鬼怪的童年中長大。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補救，他學會了做各種美食。
他懂得了別人的心情。
他努力地在向一個「人」靠攏。
看完這些，我心中百感交集。
可……我本不需要有這麼多酸甜苦辣。
假的，永遠是假的，不可能成為真的。
就比如說，我的家人。
我感覺，對於胡司禮來說，我只是一個又一個的試驗品。
讓他從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妖，變成一個人。
我的作用，僅此而已。
「胡司禮，你果然還是……殺了前世的我。」
胡司禮從我腦袋上收回了手，說：「如果你要這麼認為，也是對的。
這第三次，也被我搞砸了……對不起。
可我，只是想讓你像第一世那樣快樂，灑脫。」
他希望，一切的昭告天下，能來的晚一點。
最好我一直是開心的，開心到一切的終結，來臨之前。
然後那一剎那，我知道真相，傷害會小很多。
甚至就這麼騙過去，一輩子也不知道真相才好。
我嘆息一聲，搖搖頭。
「更糟，遇到騙子家人的我，更糟！
你讓我覺得，我只配活在謊言裡！
如果一開始沒遇見你就好了，我是說第一世，如果我沒有救下你就好了，你本來就不需要我救，你只是窺視我的一隻狐妖！」
胡司禮嘴巴微顫。
「不……不是這樣的，起碼之後，都不是這樣……」
第一次，胡司禮如此反駁。
我看著胡司禮，指著外面的方燭，道：「你和別的窺視我的妖獸，並沒有兩樣。
你甚至，不如方燭！」
因為方燭所說，都是真話，沒有一句謊話！
而胡司禮，直接讓我活在謊言中二十四年。
胡司禮很想解釋。
但我們之間的錯，不是現在，而是始於一開始算計，跨越了百年之久。
「我有沒有辦法，變回第一世的我，我不想再受你保護，我不想再和你見面了！
最後往後陌路，永生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