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屍坑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洞內的魔法水晶漸漸暗淡下去，只剩一點薄薄的微光。

  因佐睜開了雙眼，側過頭看向洞口的方向，隱約看見一道蜷縮的輪廓倚在那裡。

  他坐起身來，動作很輕，沒有驚動旁邊還在沉睡的幾人。

  躺在枕邊的白色圓環亮了亮，似乎極不情願這麼早醒，眼看因佐已經站起來了，它才飄起來箍在他的大腿上。

  因佐腳步放輕，走到洞口，埃麗諾拉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有人過來了。

  

  早晨的山林里氣溫很低，呼出的氣體在面前凝成一小團白霧，她不由得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

  因佐在她身側站定，望向前方尚未完全亮透的樹林。

  晨光正在從樹冠之間滲進來，把濃黑的樹影染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林間沒有風，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埃麗諾拉率先開口了，同時抬起手指，指向某個方向。

  「我記得宮殿就在那個方向，你想去的話，就往那裡走。」

  因佐正低頭理著自己袖口的褶皺，藍寶石袖扣泛著微弱的藍光，他的手指在寶石表面停住：「你怎麼知道我要去那裡？」

  埃麗諾拉把手臂收回來重新攏進毯子裡，輕聲回答：「你們看起來應該是有目的才來東大陸的，而且十分謹慎。如果你們想進行下一步，一定會先去排除周圍的隱患……」

  「而我昨天說的那個宮殿，你肯定會去看看。」

  因佐終於抬起眼，看向她的側臉。

  埃麗諾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與昨天那個蜷縮起來渾身發抖的女人判若兩人。

  「看來這十幾年來，埃麗諾拉小姐已經不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大小姐了。」

  因佐說道，語調里是不帶任何諷刺的認可。

  埃麗諾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藍眼睛裡帶著怯生生的光，她輕聲問：「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因佐·蒙塔利。」

  他說著，朝她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你，埃麗諾拉·馮·奧爾斯小姐。」

  埃麗諾拉的目光落在他伸出來的手上，片刻後，她也伸出自己的手，與他輕輕相握。

  「你是那個沉霜領的伯爵？」

  她睜大了雙眼，瞳孔里映著因佐的面容。

  「不值一提。」

  因佐收回手，聲音平淡，轉身朝洞內走去，沉睡的眾人正在逐漸甦醒。

  奈奈德的動作最快，她已經準備好了乾糧和水，像一團風一樣在洞內來回穿梭著，把每個人的早飯都分配到位。

  因佐走出兩步停下，聲音不高不低飄過來：

  「埃麗諾拉小姐，以前的事不用反覆糾結，畢竟當事人已經原諒你了，請你堅持活到回去洛維拉大陸的那一天。」

  說完他走進洞內，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坐下，取出書翻閱。

  埃麗諾拉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臉上慢慢浮現出釋然。

  第一縷陽光從樹冠間穿過來落在她臉上，漸漸有了暖意，她呼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埃麗諾拉仰頭去看躍上樹枝的晨光，唇邊掛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早飯吃得很快，結束後，因佐一刻也沒停，帶著雷頓和卡爾踏入了樹林中。

  他們沒有直奔埃麗諾拉指的方位，因佐先在洞口的周邊走了一圈，山中的野獸不多，動物稀少，連雀鳥都很少見。

  至少山洞周圍是安全的，沒有別人踏足的痕跡。

  因佐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才調轉方向，朝東南方邁開步子。

  三人的速度很快，即使地形複雜，他們的腳步依然很穩。

  雷頓在前方開路，用劍鞘劈開擋路的枝條和野草，他們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地勢開始向下傾斜，頭頂的樹冠也漸漸稀疏。

  開路的雷頓忽然停住腳步。

  他站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面，整個人貼在樹幹上，探出半個頭朝前方望去，聲音壓得極低：「少爺，你看，那就是我昨天說的墳場！」

  因佐撥開面前的枝條，順著雷頓的目光望向前方。

  遠處有一座若隱若現的龐大建築，像一頭匍匐在地面的巨獸。

  因佐的目光收回，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說是墳場其實並不準確，那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屍坑。

  坑口寬得驚人，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褐色。

  坑裡的景象讓因佐的眉頭瞬間擰起，最底層已經看不出屍體的形狀了，肉體腐化融成的血色湯水在坑底積成一片粘稠的、泛著暗光的液面，上面浮著一層灰色的油脂和泡沫。

  屍體一層疊著一層堆在上面，有的還有完整的輪廓，有的已經慢慢融進了下面那層腐肉湯水裡。

  蒼蠅蛆蟲密密麻麻覆滿了每一個角落，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得幾乎能讓人窒息的臭味，即使隔了這麼遠的距離，這股味道依然存在感驚人。

  就在他們觀察的這短短几分鐘內，又有新的屍體被拖來了。

  兩個白衣佩劍的人各拖著一具瘦得脫了形的軀體從宮殿方向走出來，其中一個人鬆了手，屍體便直直朝坑裡倒下去，在斜坡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最終砸進底下的血水裡，激起一小片暗紅色的粘稠波紋。

  雷頓和卡爾移開眼睛，兩人都被噁心的說不出話。

  因佐看向另一條蜿蜒的路徑，向更遠處望去，那裡有一排瘦骨嶙峋的人正在搬運石頭。

  他們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低著頭在崎嶇的土路上緩慢移動著。

  每個人腳上和脖子上都戴著枷鎖，枷鎖的重量顯然不輕，加上他們連抬腳都困難，整個隊伍行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在爬。

  有的人肩上扛著半人大的石塊，有的人抱著稍小的碎料，所有人的腰都彎著，臉上都有著同樣生不如死的表情。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那些白衣飄飄的人。

  那幾人身上半點污濁都沒沾到，長袍下擺乾淨無瑕，有人舉著長鞭，鞭子在空中甩出凌厲的破空聲，落在最後頭的人脊背上，被打的人連慘叫都沒力氣發出，踉蹌了一步又繼續低頭往前走。

  至於那些石頭，則是被慢慢運往更遠處的宮殿。

  因佐望著那座灰紅色的龐大建築，面色越來越沉。

  他低聲問：「這群修仙者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剛說完這句話，遠處的宮殿裡忽然傳來一聲悠長沉厚的龍嘯聲。

  因佐和雷頓還有卡爾對視一眼，三人的臉上都寫著相同的震驚。

  那分明是澤菲爾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