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反擊

  院子裡晾著幾塊用鹽醃過的野味，在太陽底下曬得油亮亮的。

  趙秀蘭把最後一塊兔子肉掛到竹竿上，笑著看吳金晶：「我家金晶就是本事，這往後啊，咱家灶房裡可不缺油水了！」

  吳金晶正蹲在地上，扒拉著一個小竹筐，裡面是她昨天從山上帶回來的幾根漂亮野雞毛，打算做兩個毽子玩。

  「奶奶，這才哪到哪。」她頭也不抬，「等過陣子，我再帶他們去掏幾個鳥窩，弄點鳥蛋給您補補！」

  「可別太野了！」趙秀蘭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呵呵笑開了花。

  正說著，院門砰一聲被推開。

  周明遠跑進來，小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氣的。

  「金晶！」他跑到吳金晶跟前，喘了口氣。

  吳金晶抬頭看他：「咋了？火急火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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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聽見……」周明遠看了眼旁邊的趙秀蘭，有點猶豫，但還是說了，「我剛才路過村口大槐樹，聽見幾個嬸子在嘮嗑。」

  「嘮嗑就嘮嗑唄。」吳金晶繼續擺弄她的野雞毛。

  「她們在說你！」周明遠急了。

  吳金晶動作停了下，看向他：「說我啥了？」

  周明遠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下去：「她們說……說你一個丫頭片子，整天帶著一幫小子滿山跑，野性難馴，沒個姑娘家的樣子……還說，還說……」

  「還說啥？」吳金晶問，語氣挺平靜。

  「還說你沒爹沒媽，奶奶年紀大管不住，以後怕是要長歪了！」

  周明遠說完，眼圈都有點紅了，不是委屈，是氣的，「她們胡說！金晶你明明最好最厲害了！」

  趙秀蘭在旁邊聽著，臉色也沉了沉，但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孫女。

  吳金晶聽完，反而笑了。

  她把手裡的野雞毛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就這啊？」她看著周明遠，「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這還不叫事兒？」周明遠瞪大眼睛，「她們說你壞話！」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唄。」吳金晶走過去，跟往常一樣，順手捏了捏周明遠氣鼓鼓的臉蛋，「咋，你生氣了？」

  「我當然生氣！」周明遠難得聲音大了點，「她們不了解你，憑什麼這麼說！」

  「那你想咋辦？」吳金晶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去跟她們吵一架？還是挨家挨戶跟人解釋，說我吳金晶其實是個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孩子？」

  周明遠被她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行了，小屁孩。」吳金晶揉了揉他的頭髮，「為這點事兒生氣，不值當。她們說她們的，咱過咱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嘴皮子看的。」

  趙秀蘭聽到這話，臉色緩和下來，眼裡有了笑意。

  周明遠還是有點不服氣，但看著吳金晶那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下去一點。

  「可是……」

  「沒啥可是。」吳金晶擺擺手，「對了，你來得正好，幫我找我彈弓，我記得昨天用完放窗台上了，咋沒了？」

  周明遠注意力被轉移：「彈弓？我幫你找。」

  兩人在院子裡找了一圈，窗台上沒有，牆角沒有，柴火堆旁邊也沒有。

  「奇了怪了。」吳金晶摸著下巴，「我明明記得就放這兒了。」

  趙秀蘭也說：「早上我掃地的時候，還瞅見在窗台上來著。」

  吳金晶沒說話，眼睛在院子裡慢慢掃了一圈，院子不大，東西也不多。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院牆根下一個破瓦罐後面，那裡堆著點平時不用的爛筐子。

  她走過去，蹲下，伸手在筐子後面摸了摸。

  掏出來一個彈弓。正是她昨天做的那把，綁皮筋的手法獨一無二。

  周明遠湊過來：「咋跑這兒來了？」

  吳金晶沒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彈弓上沾的一點新鮮泥印子，又看了看院牆的高度。

  一個八歲孩子，墊個磚頭，伸手夠進來，把東西扔到瓦罐後面，不難。

  「可能被風吹掉，滾到這兒了吧。」吳金晶站起身，把彈弓上的灰拍了拍，隨口說道。

  周明遠「哦」了一聲，信了。

  趙秀蘭看了看孫女，又掃了眼那彈弓的位置，沒說話。

  吳金晶把彈弓揣進口袋，臉上還是那副輕鬆樣：「沒事了，找著了就行。明遠，回家吃飯去吧，你媽該叫你了。」

  周明遠點點頭，走了。

  等院門關上，趙秀蘭才走過來，低聲問：「金晶，那彈弓……」

  「沒事，奶奶。」吳金晶笑了笑，「小孩子玩鬧，不懂事。」

  趙秀蘭嘆了口氣：「是不是有人眼紅咱家這兩天吃肉，心裡不痛快了？」

  「可能吧。」吳金晶沒說破，「放心，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下午，放學後，孩子們照例聚在村後頭的打穀場玩。

  吳金晶帶著周明遠過來的時候，孫志強、毛蛋他們已經在等著了。

  「金姐！」孫志強喊了一聲，幾個人圍上來。

  吳金晶從口袋裡掏出彈弓，在手裡掂了掂。

  「今天教你們點新花樣。」她拋拋彈弓，漫不經心道。。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吳金晶找了個樹杈，在上面用石頭刻了個小圈。

  「看見那個圈沒？打移動靶沒意思，咱們打固定靶，看誰打得准。」

  她說著，退開幾步，抬手，拉弓，瞄準。

  動作乾淨利落。

  嗖！

  小石子精準地打在粉筆圈正中心。

  「哇！」

  一片驚嘆！

  吳金晶把彈弓扔給孫志強：「你來試試。」

  孫志強興奮地接過去，學著吳金晶的樣子，瞄了半天，打出去。

  石子擦著樹皮飛過去，偏了老遠。

  「哈哈哈！」毛蛋幾個笑起來。

  孫志強臉一紅，把彈弓遞給下一個。

  孩子們輪流玩，吳金晶就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兩句。

  等大家都玩過一圈，她才重新拿回彈弓，在手裡轉了轉，隨口說道：

  「這彈弓啊，是我自己做的，用著順手。昨天差點丟了，好在找著了。」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打穀場邊上一棵老槐樹。

  槐樹後面，半片碎花褂子露了一下，又縮回去。

  吳金晶嘴角勾了勾，繼續說：「有些人啊，就喜歡玩點小把戲，偷摸拿別人東西，藏起來，以為別人找不著，自己就能看笑話。」

  她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的孩子都聽清。

  「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沒意思，真的。」吳金晶把彈弓收起來，「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來。玩陰的，最後丟人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她這話說完，槐樹後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哎呀」一聲驚叫。

  撲通！

  一個人從樹後面摔了出來，結結實實趴在地上，摔了一臉土，是林婉娟。

  她本來躲在樹後面偷聽，聽到吳金晶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心裡一慌，想趕緊溜走，結果轉身太急，被地上的藤蔓絆了個結實。孩子們都看了過去。

  林婉娟趴在地上，頭髮亂了，臉上沾了土，膝蓋上的褲子還磕破了個口子，樣子狼狽極了。

  「噗……」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好幾個孩子都跟著笑起來。

  「林婉娟，你躲樹後面幹啥呢？」

  「摔跤了？咋這麼不小心？」

  林婉娟趕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她拍著身上的土，不敢看吳金晶那邊，低著頭，小聲說：「我、我沒躲……我就是路過……」

  「路過能摔成這樣？」毛蛋嘴快。

  林婉娟咬著嘴唇，眼圈一下子紅了，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羞憤。

  她狠狠瞪了吳金晶一眼，轉身就跑，後面有狗攆似的跑得飛快。

  孩子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笑起來。

  吳金晶沒笑，她只是淡定地把彈弓揣回口袋，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走了，沒意思。」

  周明遠跟在她身邊，往回走。

  走出一段，周明遠才小聲問：「金晶，剛才……你是說林婉娟偷藏了你的彈弓？」

  「我說了嗎？」吳金晶看他，眨眨眼，「我啥也沒說啊。」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打穀場的方向，又看看身邊一臉平靜的吳金晶。

  心裡那種想要保護她的感覺，忽然更強烈了。

  那些說金晶壞話的人，背地裡搞小動作的人，都讓他覺得生氣！非常生氣！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金晶，以後誰再說你壞話，我、我就去罵他！」

  吳金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周明遠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挺著胸脯，又說了一遍：「我說真的！」

  吳金晶看了他幾秒，突然笑了。

  這次的笑，跟平時那種逗弄的笑不一樣，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屁孩的話暖著了。

  她伸手，這次沒捏臉，只是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行，那我以後就靠你保護了，小保鏢！」

  周明遠重重點頭，拍拍小胸脯，堅定地承諾：「金晶，我肯定說到做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