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火煞

  隊伍沿著朱雀山山道繼續上行，越往高處，兩翼山肩的草木越是稀疏。

  晨光漸漸轉烈，曬在裸露的岩壁上，泛起一層乾熱的反光。會員們邊走邊低聲議論方才那幾塊引火石，不少人掏出手機反覆翻看照片，嘖嘖稱奇。

  也有人替林爍捏一把汗，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年輕會長和秦偉之間，還是有著明里暗裡的鬥爭。

  秦偉走在隊伍中段，神色依舊從容，沒有再多言。

  他看似專注於腳下山路，腳步卻始終保持著和閆凱那半步之遙的距離，兩人並不交談，只是偶爾交換一個極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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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爍走在最前，看似一心講解山形地貌，實則餘光始終留意後方兩人的動向。

  趙鳶跟在他身側，同樣繃著一根弦，只有假聾子落在人群靠後，帽子壓得低，混在一眾會員里，毫不起眼。

  約莫又上行一刻鐘，隊伍走到一處兩翼山肩交匯的隘口。風從這裡灌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灼熱，和方才山下清爽的山風截然不同。幾名會員下意識抬手擦汗。

  「怎麼突然這麼熱？」

  「剛才還涼快，走到這兒跟進了蒸籠似的。」

  林爍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翼山肩交會處裸露的岩壁，又順著山脊線望向更遠處松花江的方向，一股極淡、極燥的氣機，正從山腹深處緩緩升騰。

  他側過頭，嘴唇幾乎不動，對趙鳶道：「解火散拿在手裡。他們要動手了。」

  趙鳶手指不動聲色探進地質包，指尖觸到那包解火散的紙包，面上卻依舊掛著尋常的探尋神色，順著會員的話頭接道：「這山怎麼怪熱的，別是地氣真的不對吧？」

  秦偉此時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關切，恰到好處地插進來：「諸位有所不知，朱雀山本就屬火。走到這處兩翼交匯的氣口，山腹積壓的火氣外泄，體感偏熱，原是常態，不必驚慌。」

  他這話說得寬慰人心，會員們神色放鬆下來，紛紛點頭。

  可林爍看得真切，秦偉這短短一句話，氣息流轉間，分明牽動了一絲極細微的術力，正順著話音，悄然朝那兩翼山肩的引火石方向送了過去。

  引火石，被催動了。

  林爍沒有當場點破，只借著調整背包的動作，側身避開人群視線，掌心翻出一小撮解火散，指尖輕捻，不動聲色彈入腳邊風中。

  藥粉極細，混在山風裡幾乎看不出痕跡，卻隨著氣流，悄無聲息地朝引火石方向鋪散開去。

  「大家往邊上站站，這裡風大，石頭鬆動，別靠太近。」林爍抬手示意眾人退後兩步，語氣平靜，像是尋常的嚮導提醒。

  會員們依言往道邊退開。就在這時，隊伍末尾，一名扶著岩壁歇腳的年輕會員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彎下腰，扶著山石乾嘔起來。

  「你沒事吧？」旁邊的人連忙扶住他。

  「不知道，突然頭昏得厲害，胸口發悶，渾身燥得慌。」年輕會員臉色發白，額角冒汗，扶著岩壁的指節微微發顫。

  緊接著，隊伍里又有兩三個人先後露出不適的神情，或揉太陽穴，或扶著山壁喘氣。一片小小的騷動在山道上蔓延開來。

  「是火煞。」假聾子壓低聲音，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靠到林爍身側，「淺層的，只擾神魂，他們果然動了手，想借山風把火氣往人堆里引。」

  林爍面色不變，聲音沉穩，先是高聲安撫眾人：「大家別慌，這是山路高處的正常反應，山氣乾冷，有些人氣血弱，容易頭昏。都往風口這邊站，喝口水，緩一緩就好。」

  說話間，他看似扶著那名乾嘔的年輕會員往回走，實則指尖再度捻起解火散，借著攙扶的動作，將藥粉輕輕沾在那人腕脈處。

  解火散一觸皮膚，便借著林爍的內氣順著氣血滲入，那人心口那股燥熱瞬間被壓下去大半，臉色慢慢回暖。

  「好點了，沒那麼悶了。」年輕會員直起身，長長呼了口氣。

  林爍如法炮製，借著查問、攙扶、遞水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在幾名不適的會員身上都留了藥粉。淺層火煞本就威力有限，解火散一壓，那股燥亂的心神便迅速平復。

  隊伍里的騷動，很快被他化解於無形。

  秦偉遠遠看著這一幕，神色未變，眼底卻沉了沉。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方才悄悄引動的火氣，正被一股極輕、極柔的力量悄然中和，半點沒能真正沖亂人群的心神。

  他又試探著，指尖暗中催動幾分，朝兩翼引火石方向又送了一絲術力。可那股火煞氣機剛剛升起，便如同撞進一片無形的棉絮里，被悄然化去，始終落不到實處。

  「他們弄的這法子，怕是被他看穿了。」閆凱不知何時湊到秦偉身側，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秦偉沉默片刻，緩緩收回術力。

  他沒有繼續強行引動，眼下當著這麼多普通會員的面，一旦火煞失控，場面壓不住，他們在朱雀山的布設就會徹底暴露。他只能收手，眼睜睜看著林爍把人群的騷動一點點撫平。

  山風再度掠過隘口，那股燥熱感漸漸退去。會員們陸續恢復，互相詢問了幾句，都以為只是山高氣燥，沒往深處想。

  「林會長，前面還能走嗎？」有人問。

  「能走，再往上到主峰觀景台，就沒什麼太陡的路了。」林爍神色如常，帶隊繼續向前，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較量從未發生過。

  只有趙鳶和假聾子清楚，方才那短短片刻，朱雀山的一處淺層火煞陷阱，已經被林爍輕描淡寫地化解。殃羅閣想借山風暗算的計劃，落了空。

  秦偉走在隊伍後半段，望著前方林爍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不明白，這人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這一身連自己都看不透的本事。

  師父陳靜水明明說過，林公遠沒能來得及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傳給後人就去世了。

  可眼前這林爍，非但破了引火石，連火煞侵擾都能如此從容化解，這根本不像是新手啊。

  再想起樂安湖時，師父陳靜水不惜捨命助林爍攔下千年凶胎——秦偉心裡那點疑慮，越發濃重起來。

  這林爍身上，到底藏著什麼連師父都看重的東西？

  山風拂過朱雀山脊，松花江的水光在遠處隱約可見。

  隊伍繼續上行，林爍一直暗中觀察，想找機會將朱雀山的陣局趕緊破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