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朱雀山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朱雀山腳下已經聚起一片人影。

  晨光薄薄地鋪在山脊上，把整座山染成淡金色。

  昨夜那點涼意還沒散盡，空氣裡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清苦氣。昨日龍潭山研學的照片在微信群里傳了一夜，今天又多了幾名臨時報名趕來的會員，山腳比昨天熱鬧不少。

  假聾子起得早，先行一步趕到了山腳下。她仍穿著普通暗色棉襖，帽子壓得低，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林爍與趙鳶隨後趕到。趙鳶背著簡易地質包，裡頭裝著幾件工具與分裝好的解火散。

  秦偉、閆凱、張昊、周超四人前後腳到。

  秦偉依舊是那身素色長衫，氣度從容，晨光落在他肩頭，端的是高人行派。

  閆凱背著帆布包，神色平和，跟在秦偉半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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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昊與周超走在最後，周超四下張望，一臉新鮮勁，張昊則含笑著與相識的會員寒暄。

  工作人員清點完人數，向林爍匯報一聲，林爍便招呼大家沿山道向上。

  朱雀山比龍潭山陡，兩翼山脊舒展，中間主峰隆起，遠看確實像一隻展翅欲飛的巨鳥。晨光穿透樹梢，在石階上投下細碎光斑，山風帶著草木氣息拂過臉頰，一派清爽。

  隊伍上行沒多久，秦偉便主動開口，聲音清朗，壓過眾人交談。「諸位，朱雀山和龍潭山可大不一樣。朱雀屬火，主南方，山勢展開如鳥翼，本是大吉之地。古人以朱雀山頭朝水、尾接山脊為吉象，主火氣生發，旺一方人丁。」

  他邊說邊引著眾人抬眼打量山勢，話語間典故不斷，會員們聽得連連點頭，有人掏出手機拍下兩翼山脊。

  趙鳶噘著嘴巴，壓低聲音對林爍道：「哥，你瞅瞅你瞅瞅，這傢伙又搶話頭了，一早就沒打算讓咱開口。」

  「讓他講。」林爍反倒是一樂：「他講了，豈不是省了我的體力！」

  趙鳶撇撇嘴：「那他說的對不對？」

  林爍面色不變，腳步不停，聲音壓低只有趙鳶聽得見：「他說的是朱雀山大吉格局，卻刻意漏了後半句——朱雀山若火氣受堵，會轉吉為凶。他不提這半句，自有他的打算。」

  果然，秦偉講完大吉格局，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

  「不過，方才一路走上來，我發現朱雀山兩翼，隱隱有火氣鬱結之象。本是好局，卻像有人為痕跡阻了火路。長此以往，怕是要生出火煞。」

  他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林爍，語氣帶著試探：「林會長看，這朱雀山的火氣鬱結，該是何種緣故？」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向林爍。

  林爍沒有立刻開口，先抬頭打量山勢。朱雀山兩翼展開，線條舒展，可細看之下，兩翼山肩處各有一段地氣明顯凝滯，像被什麼東西橫空截斷。

  他收回目光，向秦偉點了點頭。

  「秦先生看得很準，朱雀山兩翼確有火氣鬱結。不過，這鬱結不是山勢自然形成，是被人動了手腳。」

  秦偉面色依舊溫和，看在趙鳶眼裡，竟覺得有幾分像是他的師父陳靜水。

  秦偉笑著看著林爍：「哦？願聞其詳。」

  「朱雀火氣，本該順兩翼外泄，散入天地。」

  林爍抬手指向兩翼山肩：「可大家看這兩處山肩，草木稀疏，岩石裸露，石色發暗發青，和兩側蒼翠山體截然不同。這是火氣被強行鎖在山腹，灼烤地表留下的痕跡。」

  他說著，腳下不停，引著隊伍往左翼山肩走。

  會員們邊走邊四下張望，果然見那處山肩草木黑黃，蕭瑟無比。

  「真有這麼回事！」

  「難怪那邊山肩看著光禿禿的，原來是被火氣烤的。」

  周超下意識想接話，被張昊一個眼神壓住。

  秦偉臉上笑意淡了半分，他沒想到林爍一眼就鎖定了兩翼山肩的異常。

  昨晚那些人連夜布置的陣樁，竟被如此輕易看破。他正要開口轉圜，林爍卻已經走到一處裸露岩壁前，蹲下身子。

  「大家看這處石縫。」

  林爍撥開石縫裡積年的落葉泥土，露出幾塊嵌得嚴絲合縫的暗紅色石塊：「你們看，這就是引火石。和山體原生的青灰色岩不同，顏色發暗發紅，質地也更粗糙。埋的位置極講究，正好卡在火氣流轉的節點上，一處不多，一處不少。」

  幾名會員湊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幾塊暗紅石頭，又對比旁邊山體原生的岩壁，果然顏色、質感都截然不同。

  「還真是有人放進去的！」

  「怪不得這山肩草木枯成這樣，原來是石頭的問題。」

  「誰這麼壞，把這石頭放進去！」

  「也可能是無意的，根本不知道這石頭的作用。」

  林爍直起身，目光環視眾人，最後落在秦偉身上。

  「朱雀山兩翼火氣受阻，源頭就在這兩處引火石。火氣鬱結山腹，若再放任不管，火煞一旦引動，整座山的生氣都要被燒空。至於這引火石是誰埋的、為何要埋，箇中緣由，怕是只有埋石之人自己清楚。」

  話音落下，隊伍里安靜一瞬，隨即響起細碎的議論聲。秦偉那句「大吉之象」的論斷，被林爍用山肩引火石硬生生釘在實處。

  閆凱站在人群後方，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那兩翼引火石，他可是知道是如何布下的，沒想到林爍如此簡單便翻了出來。

  他忽然覺得林爍有些可怕，好像那些人的計劃，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

  秦偉深吸一口氣，面上重新掛起從容笑意：「林會長眼力過人，佩服。看來這朱雀山的水，比我想的深。既然引火石已經找到，那想必林會長，也有破解之法？」

  林爍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望向遠處山脊延伸的方向，松花江的銀白水面在日光下隱約可見。

  「破解不急。」林爍緩緩說道：「引火石只是朱雀山的表。真正的關鍵，還在山腹與江水交匯的節點。破了朱雀山，還有松花江，一環扣一環。」

  秦偉心中不由驚訝。

  林爍所講，他並不完全了解。

  那些人做的事情，他不過通過隻言片語了解到一些外圍皮毛。

  但眼前的林爍看得比他預想更深，不僅看破朱雀山，還點破了松花江這條水脈紐帶。他強自鎮定，沒有再開口。

  林爍心裡也在犯嘀咕：秦偉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還有他師父陳靜水，明明一開始像是站在對立面，卻又在樂安湖捨命幫了自己一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