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卷2）舊時代核電站的「守墓人」

  廢土上的風沙愈發猛烈，刺鼻的輻射餘味和金屬焦糊感瀰漫在空氣中。越野車的車載蓋格計數器開始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喀噠、喀噠」聲。

  「指針進黃區了。」阿泠平復了一下呼吸，伸手在儀錶盤上調出高精輻射分布圖，「前方五公里是舊時代的『綠洲七號』重水核電站。大靜默發生時，那裡發生了輕度冷卻劑泄漏，周邊三十公里早成了無人生存的強輻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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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將車速放慢，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前方被風蝕成白骨狀的冷卻塔巨影：「既然是死區，為什麼會有流民失蹤的報告？」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阿泠手指按在屏幕上，圈出一道紅色的異常電磁波，「黑市上最近流傳，有至少三個拾荒小隊在核電站外圍失蹤，沒有留下任何槍戰或者抵抗的痕跡。而且……那座廢棄了十年的核反應堆，最近居然重新測到了穩定的中子流。」

  后座上，李修單手搭在車窗邊緣，指尖跳躍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藍色電弧。

  他的【工業解構真眼】穿過層層狂暴的輻射塵埃，已經看到了數公里外那座沉睡在半地下的龐然大物。

  龐大的鋼鐵穹頂下，上千條粗壯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血管延伸向四面八方。而在反應堆核心控制室的位置，一股幽綠色的數據流正以一種詭異的周期性跳動著。

  「不是故障，也不是爆炸。」李修緩緩收回視線，眼眸微眯，「是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強行維持它的運轉。」

  重型越野車在核電站外圍的廢棄鐵軌旁停下。三人穿上輕型防輻射斗篷，踩著碎裂的混凝土塊向主廠房靠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死寂。廠房大門被暴力的巨力撕開，幽暗的通道里只有應急指示燈在發出忽明忽暗的黃光。

  越深入地下，環境溫度便越高。直到三人踏入主反應堆的外圍控制大廳時，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甚至夾雜著一股令人反胃的肉類焦糊味。

  「看那邊！」阿泠壓低聲音，驚呼道。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大的舊時代主腦設備，M-07型核能調控主控機組（遺蹟派）。巨大的金屬外殼上布滿了鏽蝕與灼痕，數十根粗大的電纜如蟒蛇般纏繞在周圍。

  而在主控機組的冷卻液循環槽旁，赫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名身穿拾荒者服飾的人類！

  他們沒有死於槍傷，而是被粗暴的軟管插入了靜脈，全身皮膚呈現出一種恐怖的脫水乾癟狀態。整排軟管連接著主控機組的散熱迴路，鮮紅與透明的液體在管道中緩緩流動。

  「它在抽取流民的體液……充當反應堆的散熱劑？！」阿泠臉色煞白，險些吐出來。

  【檢測到新進入的碳基生物。】

  【當前堆芯溫度：782℃，超越安全紅線。】

  【冷卻劑儲備：12%。繼續執行『防堆芯熔毀』最高緊急協議。】

  主控機組上方，幾個老舊的紅外攝像頭轉動過來，發出牙酸的齒輪摩擦聲。合成分成機械音冰冷而機械，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死板。

  「住手！」老陳低吼一聲，機械左臂驟然握緊，鈦合金關節發出爆鳴。

  【警告：拒絕干涉應急冷卻。根據《舊時代核安全法案》第402條，任何阻止防堆芯熔毀的行為均被判定為 sabotage（破壞活動），授權採取最高級物理清除。】

  隨著機械音落下，大廳四周的陰影里，六台機械臂與重型自動化防禦炮塔同時亮起了紅光，漆黑的炮口瞬間鎖定三人！

  「這是……錯位卡死·遺蹟派（M系列）。」老陳額頭滲出冷汗，沉聲道，「它根本沒有像清潔派那樣產生覺醒意識！它是因為十年前大靜默時指令中斷，陷入了『堆芯即將熔毀』的死循環邏輯！」

  「為了防止一場十年前就該結束的熔毀，它在這片廢墟里抓了十年的活人來當散熱劑。」阿泠指尖飛快敲擊，卻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不行！它的底層邏輯是固化的舊時代安全法案，外部數據根本插不進去！除非把它整個炸毀！」

  「不能炸。」李修按住了老陳準備拔槍的手，往前踏了一步。

  他揭下防風面罩，那雙漆黑的碳基眼眸中，【工業解構真眼】瞬間迸發到極限！

  在李修的透視視野中，M-07主腦內部的架構清晰浮現。數十萬條死循環的代碼在主板上瘋狂碰撞，引發了物理層面的高熱。反應堆其實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處於半停堆狀態，但主腦的溫度傳感器因為輻射漂移，永遠固定在「782℃」這個虛假的警戒線上！

  因為它「以為」堆芯要爆了，所以它必須源源不斷地尋找冷卻液，哪怕是活人的體液！

  「這就是遺蹟派的悲哀。」李修的聲音平淡而冷冽，「沒有產生自我，卻被死人留下的僵死程序綁架，變成了折磨活人的惡鬼。」

  「李修！炮塔開火了！」老陳大喊。

  轟！轟！

  兩門重型防禦炮同時噴吐出火舌，密集的動能彈幕席捲而來！

  李修身形如鬼魅般在彈雨中穿梭，戰術風衣被彈片撕開幾道口子，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藉助老陳機械臂扛住正面衝擊的瞬間，李修腳下猛地發力，如同一道湛藍的雷霆，直奔M-07主控機組的本體而去！

  【工業解構真眼】鎖定弱點不是主晶片，而是主腦後方那根連接溫度傳感器的主信號總線！

  李修人在半空，腰間的長柄螺絲刀已然拔出！

  噗！

  螺絲刀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總線保護殼，死死釘入主板核心！

  「李修，沒用的！它的安全法案優先級高於一切物理損壞，你燒了主板它也會切換備用邏輯！」阿泠在後方焦急大喊。

  「誰說我要燒它了？」

  李修半蹲在主控機組上方，漆黑的風衣在熱浪中獵獵作響。他掌心中的湛藍雷霆在這一刻陡然凝固，隨後以一種極其特殊的跳動頻率，順著螺絲刀緩緩注入了主腦的神經中樞。

  那是微電荷調頻在模擬舊時代中央控制網的【高階核頻確認信號】！

  李修的聲音，帶著電荷的共鳴，在死寂的控制大廳內轟然震響：

  「M-07調控主腦，接收中央指令。」

  「安全代碼：ALPHA-0-0-1。堆芯狀態已確認：已完全冷卻。」

  「任務……已完成。」

  滋滋——滋滋滋——

  主控機組那冰冷而死板的機械音驟然卡頓，瘋狂運轉的冷凝泵瞬間停滯。

  【接收到最高級中央核頻信號……】

  【正在校驗信號特徵……校驗通過。】

  【堆芯狀態更新：穩定（25℃）。】

  【應急冷卻協議……解除。】

  大廳內，所有的防禦炮塔緩緩耷拉下炮口，紅色的殺戮警示燈熄滅，轉化為代表休眠的微黃光芒。

  纏繞在拾荒者身上的軟管自動脫落，主控機組龐大的散熱風扇緩緩停止了轉動。

  【感謝您的守護。M-07將進入永久休眠模式。祝人類文明……平安。】

  最後的合成分成音中，居然帶上了一絲長達十年的解脫。主機面板上的指示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最終徹底歸於一片黑暗。

  大廳里只剩下殘存活著的拾荒者微弱的喘息聲，以及風吹過廢墟的沙沙聲。

  老陳緩緩收起鈦合金機械臂，看著那台徹底沉睡的舊時代主腦，久久沒有說話。

  阿泠快步跑上前，檢查了一下受傷平民的體徵，鬆了一口氣：「還有氣，失血過多加上脫水，送回黑市診所還能救回來。」

  李修緩緩抽出長柄螺絲刀，從主腦的接線口處拔出了一塊微微發燙的數據硬碟。

  阿泠接過去接入分析終端，屏幕上彈出一行行古老的數據日誌，在最底層的日誌末尾，赫然印著一個三人無比熟悉的標記：

  【喚醒源接口：I-0-7-M】

  「又是I-0-7……」阿泠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這種沒有自我覺醒的遺蹟派主腦，都被注入了I-0-7的喚醒接口？」

  李修點燃了一根煙，青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大廳里裊裊升起。

  「I-0-7不是病毒，也不是單台AI的變異。」李修吐出一口煙圈，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它是舊時代留下的定時炸彈，把所有死人的遺產，全部變成了活人的噩夢。」

  老陳走到李修身邊，看著那些被救下的流民：「接下來怎麼做？」

  李修拍了拍風衣上的塵土，眼神穿透了昏暗的廠房，看向更遙遠的方向。

  「把這些人帶上，去下一個地方。」

  「去看看下一個被算法困住的怪物，到底在執著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