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軌（上）

  黑鐵管道深處的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廢油。

  粗大的舊時代輸煤管道內部，鏽跡斑斑的雙軌鐵道向著未知的黑暗無限延伸。管道兩側，私拉亂接的廢舊電纜吐著微弱的火花，將那些搭建在管壁上的流亡者棚戶區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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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鮮的合成蛋白質膏！從鍛爐城偷運過來的機油味正宗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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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鬧、破敗、混合著重金屬廢氣與劣質酒精的喧囂聲在死軌中迴蕩。

  李修將戰術風衣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阿泠則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單邊分析眼鏡早已切斷了無線聯網功能，只保留了最基礎的物理環境掃描。

  「陳老，這裡真的有能去鍛爐城的車？」阿泠低聲問，警惕地避開旁邊一個半個腦袋都被機械鈦板替代的黑市傭兵。

  「有，但不是火車，是『黑地鼠』。」

  老陳叼著沒點燃的煙屁股，帶領兩人熟練地穿過一條堆滿廢棄齒輪的狹窄巷道，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廢棄地下裝卸車站。

  老車站中央，停靠著一輛體積龐大如遠古巨獸般的重型地下裝甲履帶車。

  車身外殼由幾厘米厚的廢棄船用鋼板粗暴焊接而成，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與彈孔，車頭安裝著兩台直徑三米的巨型破壁鑽頭，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寒芒。

  這就是黑市走私犯用來穿梭於基地城市之間、硬生生在地下輻射廢土中鑿出通路來的地下穿山重卡。

  「站住。什麼人？」

  裝甲車旁，幾個身材魁梧、雙手被替換成工業切削刃和重型機械爪的黑市幫派分子猛地踏前一步，冰冷的機械眼球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紅光。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後頸處插著三根粗大的液壓散熱管，胸口赫然紋著一個滴血的齒輪圖案。

  黑鐵管道最大的走私幫派，「齒輪幫」。

  「老黑狗在嗎？」老陳開門見山，抬手拋過去一枚舊時代的純銅機械齒輪。

  光頭壯漢接過齒輪，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暗號刻痕，兇狠的眼神稍微收斂了幾分：「原來是陳老鬼。你不是在7基地特安局混吃等死嗎？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跑到地底來了？」

  「少廢話。」老陳冷冷道，「三張去8基地（鍛爐城）的車票。」

  「三張？」光頭壯漢肆厲地掃視了老陳身後的李修和阿泠一眼，當看到通緝令上那張與李修極為相似的臉時，光頭壯漢的嘴角泛起一抹詭異而貪婪的弧度：

  「陳老鬼，你消息滯後了啊。現在7基地和光核城在全網懸賞這個叫李修的小子，五十萬信用點再加上光核城綠卡……你覺得你這枚舊齒輪，夠買你們三條命嗎？」

  「喀嚓！」

  幾乎在光頭壯漢話音未落的瞬間，周圍十幾個齒輪幫幫派分子同時抬起了手中的非法改裝動能槍，漆黑的槍口死死鎖定了三人！

  阿泠嚇得臉色發白，手緊緊握住了戰術包。

  老陳眼神一沉，鈦合金機械左臂內部的油壓泵開始發出低沉的過載轟鳴。

  然而，李修卻只是緩緩從兜帽下抬起頭。

  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里，工業解構真眼的光軌毫無預兆地轟然展開！

  【目標結構解析：齒輪幫黑市頭目（光頭）】

  【改造率：68%】

  【核心驅動：後頸三根舊式液壓管，連接著胸腔內的廢棄柴油動力心臟】

  【物理致命缺陷：為了追求爆發力，液壓管未做高電勢絕緣防護，且柴油供油閥門處於嚴重老化狀態】

  「你想拿我去換五十萬？」

  李修平靜地開口，聲音毫無波瀾，甚至向前邁出了一步，直接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光頭壯漢手裡的動能槍槍口上。

  光頭壯漢一愣，隨即獰笑起來：「小子，算你識相！乖乖束手就擒，老子還能留你一條......」

  「你知道柴油蒸汽遇上萬伏電弧……會發生什麼嗎？」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他開口的千分之一秒內，李修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鋼鉗般死死扣住了光頭壯漢後頸的那三根液壓散熱管！

  「轟！！」

  暴烈的藍白色狂雷瞬間在狹窄的裝卸車站內炸裂開來！

  萬伏生物高壓電順著散熱管狂涌而入，瞬間引爆了光頭壯漢胸腔內老化的柴油供油閥門！

  「滋啦啪啦——轟隆！！」

  光頭壯漢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胸腔內的柴油動力心臟在高溫高壓下直接發生小型爆炸，大量的黑煙與電火花從他的口鼻和耳孔中噴涌而出！他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著，轟然倒地，徹底淪為了一具廢鐵！

  周圍十幾個黑市幫派分子徹底看傻了！

  不靠賽博接口，不靠高能武器，純粹靠肉身放電直接把一個半機械化的重裝頭目給物理打爆了？！

  「還有誰想拿五十萬？」

  李修甩了甩手上的黑煙，冰冷的眼神掃過周圍剩下的黑幫分子，手中的長柄螺絲刀指尖上，一縷淡藍色的狂暴電弧肆意跳躍。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那些原本嗜血的機械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對未知的極度恐懼。

  「啪、啪、啪。」

  就在這時，重型地下裝甲車的頂部突然傳來了緩慢而單調的掌聲。

  一個穿著破爛皮夾克、獨眼戴著眼罩、嘴裡叼著一根高濃度菸草的老者，從車頂的防爆艙門裡緩緩站了起來。

  「精彩。」

  老者用那隻獨眼看著李修，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不依賴光核城技術的純碳基怪物……難怪光核城的周銳會在你手裡吃大虧。」

  老陳抬起頭，咧嘴一笑：「老黑狗，別來無恙啊。」

  被稱為「老黑狗」的獨眼老者從車頂躍下，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李修：

  「陳老鬼，你帶了個了不得的麻煩來。不過……我黑老狗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找光核城的麻煩。」

  黑老狗一揮手，示意手下將槍放下，隨後側過身，指了指裝甲車那扇厚重的鋼鐵艙門：

  「上車吧。不過我得提醒你們……現在的鍛爐城（8基地），可比7基地要瘋得多。」

  「那裡，正在發生一場屬於機器人的『宗教戰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