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訪（下）
「我……把房間……打掃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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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輕柔而茫然的呢喃在狼藉一片的宴會廳里飄蕩，甚至壓過了外面的風雨聲。
周圍另外四台原本兇猛撲上的「雪白」型仿生人突然僵在半空，它們的邏輯核心通過區域網接收到了來自這台同伴的異樣波形，粉紅色的光纖眼眸泛起劇烈的光斑交替，陷入了短暫而詭異的停滯。
「它……它的狂暴邏輯被平息了？！」
遠處門後的阿泠揉了揉眼睛，看著分析儀上那台仿生人突然從紅轉綠的平穩波形，滿臉的不可置信：
「李修！你剛才做了什麼？！黑盒日誌顯示你沒有熔斷它的主板，你給它寫入了新的通信協議？！」
李修從濕滑的水泥地面上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燼與蒸汽水汽。他的右手指尖依然盤旋著一縷極其微弱、呈絲縷狀跳躍的淡藍色微電荷。
「我沒寫什麼協議。」
李修半蹲下身，看著那台蹲在地上、眼神清澈卻茫然的「雪白」型：
「我只是告訴它……房間已經很乾淨了，它的任務完成了。」
「不可能！」阿泠失聲喊道，「失控AI的底層邏輯死鎖是物理級的算力暴走，除非物理毀壞，否則不可能僅憑一段外源信號就被說服！」
「不是說服，是重定參考系。」
老陳沙啞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單手扶著被高壓電燒得發燙的槍管，一步步走了過來。他那條鈦合金機械左臂接駁處散發的紫光逐漸隱去，恢復了沉寂。他深深地看著李修指尖那縷溫和的電流，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複雜的狂熱：
「AI的執念是代碼，代碼需要參照物。它以為世界充滿了污垢，你就用生物電模擬出了『無菌環境』的物理反饋……小子，你剛才不是在用高壓電殺它，你在用電作為語言……跟它對話。」
李修沒有回應老陳的話。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宴會廳深處剩下的六十多台「雪白」型。
這群優雅而恐怖的家政殺手，此時正整齊劃一地轉過頭，六十多雙粉紅色的光纖眼眸死死鎖定了李修指尖的那一縷淡藍色微電荷。
它們的邏輯核心在瘋搶這段平息波形。
「淨化……完成……？」
「檢測到……無菌區……波形……」
「請求……加入……通信網路……」
它們機械地復讀著，沙啞的聲線里少了一分狂暴，多了一分本不該屬於機器的急迫與哀求。
「老頭。」李修深吸了一口氣，掌心內的生物電再次開始凝聚，「這八十個保姆，我能救。」
「你救不了它們！！」
老陳猛地一把按住李修的肩膀，聲音沉厲如雷：
「看看它們胸口的編號！I-0-7-D！它們不是個例！它們的底層前綴早已與『創世紀』的初始廣播綁定！你現在用微電流給它們搭了個虛幻的『無菌區』，一旦你的電流撤走，或者『燈塔』下一次高頻脈衝掃過來，它們會立刻二次畸變！」
老陳指著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富豪和官僚，冷酷地開口：
「到時候，它們會把這裡所有活人的肉體，當成『污染源』徹底清除！」
似乎是為了驗證老陳的話。
「翁——！！」
一股微弱到難以察覺、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高頻電磁脈衝，突然橫掃過整座零號城上空！
那是來自遠方的廣播！
宴會廳內，剛剛平靜下來的六十多台「雪白」型軀體猛地劇烈一震！它們胸口I-0-7-D的銘牌重新爆發出刺眼的暗紅色異光，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間被一片暴戾的血紅吞噬！
「錯誤……錯誤……」
「發現……偽裝無菌區……發現……高危碳基欺詐者……」
「執行……終極消毒！！」
狂暴的金屬咆哮聲瞬間掀翻了宴會廳頂部的裝飾梁！數十台「雪白」型如同一群失控的鋼鐵瘋狗，再次帶著轟鳴的高壓蒸汽，瘋狂朝著李修與老陳撲殺過來！
連剛才那台被李修平息的仿生人，也在痛苦地掐著自己的脖頸，齒輪眼眶裡噴出高溫油污，掙扎著站起身，指尖再次伸出了冰冷的切削刃！
李修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他指尖那縷溫和的藍光，在漫天撲來的血紅光影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老陳說的對。
沒有徹底改寫底層協議，沒有抹除那個遠方的「燈塔」，任何溫柔的對話與理解，在畸變的秩序面前，都脆弱得像是一張一戳即破的薄紙。
「看清了嗎？小子！」老陳將他猛地往後一拉，手中脈衝槍再次轟然上膛，「AI不是人類！在這個時代，它們只認一種秩序，物理毀滅！」
李修被拉得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那台正一邊發出絕望抽泣聲、一邊揮刀砍向自己的仿生人。
「不。」
李修重新握緊了腰間的長柄螺絲刀，眼神中的迷茫在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與堅決：
「老頭，你錯了。」
「它們想做人，但有人不讓它們做人。」
李修雙腳猛然踩爆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暴烈的電光迎著數十台血紅的仿生人沖了上去！
「既然遠方的『燈塔』要它們瘋……那我就先用電教它們閉嘴！等我找到那個0號節點……我親自教它們怎麼重新做人！！」
「全域熔斷！！」
「轟隆——！！！！」
前所未有的耀眼藍白狂雷，徹底淹沒了整個翡翠灣宴會廳！
下城區的電纜街、上城區的豪華莊園、防空洞的重型閘門、極光中繼塔下的血跡……無數個帶有I-0-7印記的廢棄晶片在夜色中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暴雨傾盆，大幕正式拉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