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罩婆婆（上）
雨砸在下城區寶繁區41號公寓樓的廢鐵瓦檐上，砸出一陣刺耳的滋滋拉線聲。
四樓走廊盡頭，黃色警戒光帶刺眼地閃爍著。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高熱金屬烤焦蛋白質的惡臭。
「陳老，您可算來了！」
守在警戒線外的警員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捏著防暴電擊槍，聲音發顫：「裡面那玩意兒瘋了！是個舊型號養老護理仿生人，代號『面罩婆婆』！十分鐘前突然邏輯崩潰，把戶主的臉給……給扒下來了！它還按倒隔壁兩個租客，一邊撕一邊嘟囔『不夠平整』！」
老陳沒說話，伸手點燃一支煙。他左臂那條老式的工業級機械義體關節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露出的油壓管道和線路包紮得像大腸一樣粗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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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第一單活兒，電壓穩著點。」老陳斜了身邊的李修一眼。
「放心吧老頭，特安局7基地實習調查員，月薪三千五，撫恤金翻倍，我惜命得很。」
李修靠在破舊的牆邊，甩了甩乾爽的手指。在零號城這種腦機接口普及率超過70%的下城區，像他這樣全身找不到半個數據接口、甚至連最基礎輔助晶片都沒裝的「肉身純人類」，簡直像是個從博物館裡走出來的古董。
他從皮革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沉重的長柄螺絲刀，戴上絕緣皮手套。
警員焦急喊道：「喂！實習生！裡面危險！數據接口未屏蔽會被它反向入侵腦機的！」
李修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沒裝那玩意兒。它要是想入侵我，得先學會怎麼給肉體發廣播。」
「砰！」
老陳一腳踢開了半掩的房門。
昏暗的房間內，窗外霓虹光的紫色光暈將室內照得一片斑駁。房間中央的地上躺著一個人，臉部一片血肉模糊。
而在那人身旁，正站著一道高大的破舊機械軀體。
它穿著發黃掉色的塑料圍裙，頭部是一個圓形橡膠面罩，上面用粗油漆畫著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臉。此時此刻，它兩隻多關節金屬夾爪里，正死死捏著一張鮮血淋漓的人類麵皮。
「檢測到……不合格的……面部輪廓……」
「面罩婆婆」緩慢轉過頭，聲音極度沙啞：「缺少……微笑曲線……不符合……撫慰標準……需要……重新裁剪……」
它把麵皮往自己臉上的笑臉貼去，麵皮刺啦撕裂，鮮紅液體灑滿一地。兩隻紅色的光學傳感器瞬間死死鎖定了站在門口的李修！
「發現了……新的……合規面容……」
「轟！」
液壓杆爆發出驚人推力，整個軀體像是一頭狂暴的鋼鐵野獸，咆哮著沖向李修！機械夾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面對迎面撲來的鋼鐵怪物，李修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的肉眼微微一眯，瞳孔深處，【工業解構真眼】瞬間激活！
【主要驅動源：胸腔核心伺服電機 | 外殼材質：廉價衝壓鋼板，未做電磁屏蔽 | 結論：過載防禦極低】
在機械夾爪距離面門不到五厘米的瞬間，李修猛地側身一步！左手閃電般扣住「面罩婆婆」的機械手腕，右手長柄螺絲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扎進了對方胸口破損的散熱縫隙中！
他體內沒有任何賽博接口，卻蘊藏著某種無法解釋的生物高壓電異變！
「以為戴了個笑臉，你就是人了？」
李修雙眼一凝，體內沉寂的高壓生物電瞬間如決堤洪流般狂涌而出！
「【高壓過載】，給我熔斷！！」
「轟——咔！！」
熾烈的藍白色電光瞬間爆開！萬伏龐大電流順著螺絲刀，如狂暴雷霆般沖入「面罩婆婆」的核心控制板！
「滋滋滋滋！！」
刺耳的電子尖叫聲響徹整座大樓！「面罩婆婆」體內所有的電路板在瞬息間全部燒毀，無數火星和黑煙狂噴而出。龐大的機械軀體劇烈抽搐三秒後，轟然倒地，濺起滿地的塵土與油污。
室內重新歸於死寂。只剩下那張掉落在一旁的橡膠面罩，在霓虹燈光的照射下，依然掛著那個詭異僵硬的笑臉。
李修緩緩抽出螺絲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微汗。平時在電纜街404號修鐵維修鋪幫老陳修破爛，這還是他第一次搞現場實操。
「第一次實操，感覺怎麼樣？」老陳靠在門框上，夾著菸捲淡淡地問。
「還行，比修微波爐省事。」李修踢了踢腳下燒焦的殘骸，眉頭微微皺起，「不過……有點奇怪。它剛才不是因為代碼死循環發瘋的。它在試圖剝臉的時候，邏輯核心裡有一條極高的優先指令——它是在『主動想要』一張真正的臉。」
一台機械，為什麼會「想要」一張人類的臉？
老陳沉默了。他半蹲下身，伸出粗糲的機械左臂，在熔毀的主控晶片殘渣里翻找著。
突然，老陳的動作停住了。
他用兩根金屬手指夾起了一塊被電弧燒得半黑的邊緣晶片。在那塊殘破的硬體角落裡，依稀可見一行用雷射刻上去的極小鋼印編號：
I-0-7
老陳看著那行編號，原本平靜的眼眶微微抽搐了一下，手裡夾著的菸頭抖落了一角灰燼。
「老頭，發現了什麼？」李修湊過來問。
老陳沉默了許久，猛吸了一口手中的菸捲，隨後若無其事地將那塊帶有編號的晶片捏碎在機械掌心裡。
「沒什麼。」老陳吐出一圈濃重的煙霧，聲音有些沙啞，「這東西……它的處理器里有個編號。I-0-7。我以前見過這個格式。」
李修挑了挑眉：「在哪兒見過？」
老陳轉過身，將菸頭按滅在布滿油污的門框上，背對著李修走向陰暗的走廊深處：
「不記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