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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個個心懷鬼胎!

  縣令臉上的紅,慢慢退下去一點。

  他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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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依你,本縣該當如何。」

  師爺抬起頭,看著他。

  「老爺要做的不是這一樁案。」

  「是什麼。」

  「是往後每一樁案。」

  「小的記的這本冊子,往後老爺斷一樁,小的記一樁。哪一樁判錯了,冊子上就添一筆,老爺隨時翻。」

  「翻一次,改一次。」

  「改到哪一天,老爺不用翻冊子了,堂上坐著的百姓也不扔菜葉了。」

  「到那一天,老爺才是真的青天。」

  縣令站在槐樹底下,聽著這幾句話,半天沒吭聲。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官服。

  洗過沒多久,袖口還有點毛邊,帽子是舊的,帽珠都有點松。

  他當了三年官,這身衣服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順眼過。

  他忽然抬起頭。

  「你這冊子,往後一直記著。」

  「回老爺,一直記著。」

  「記到什麼時候。」

  師爺低下頭。

  「記到老爺用不著小的記為止。」

  縣令沒再說話。

  他把兩隻手背到身後,腰杆挺得筆直,邁步往前走。

  這一次他走得比剛才穩。

  師爺跟在側後半步,抱著冊子,臉上還是一絲表情都沒有。

  可他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

  第一步,踩住了。

  那麼接下來,就得先除掉另外六個玩家,不能讓他們礙事。

  街中段忽然亂了。

  一個抱著包袱的男人從人堆里竄出來,後頭追著個丟了錢袋的老頭,一路喊抓賊。

  那男人跑得極快,眼看要從縣令身邊衝過去。

  縣令身邊的兩個衙役剛要攔,一道人影從茶館二樓落下來。

  一聲悶響,那人正落在賊的前頭,落地的時候石板都震了一下。

  那賊收不住腳,一頭撞上去。

  那人連手都沒抬,就那麼站著,那賊撞在他身上彈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包袱散開,滾出兩串銅錢。


  「偷人錢財,該當何罪。」

  那人低下頭,聲音不大,可整條街都聽得見。

  那賊坐在地上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人彎腰把包袱拎起來,掂了掂,轉身往那老頭懷裡一塞。

  「數數。」

  老頭抖著手數了一遍,抬頭喊了一聲。

  「夠了!夠了!一兩不少!」

  那人轉過身,一隻手把那賊從地上提起來,擰著後頸往街邊一推。

  「送到衙門去。」

  整條街叫起好來。

  有人喊了一聲。

  「天下第一捕!」

  喊聲一片接一片,比剛才喊青天還響。

  縣令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人,眼睛都直了。

  那人一身短打,腰間掛著塊牌子,牌子上刻著一個捕字。

  他站在街心,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抬著,肩膀是開的。

  他不看叫好的人,也不看縣令。

  他只看自己那隻剛提過人的手。

  師爺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又往人群邊上看了一眼。

  街對面屋檐底下站著一個人。

  短打,腰間也掛著塊牌子。

  是那個在詭家府里、走路時手總往腰上摸的。

  師爺把這一眼收回來,沒說話。

  雷五從屋檐底下走出來的時候,第一捕已經看見他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巷子。

  巷子深處沒人。

  第一捕靠在牆上,把腰間那塊牌子解下來,在手裡翻了兩下。

  「昨夜府里死了人,衙門說自縊。」

  「是。」

  「脖子上一道橫的繩印,仵作說自縊。」第一捕笑了一聲,「仵作瞎,我不瞎。」

  雷五低下頭。

  「是我。」

  「第二個沒勒死。」

  「有人敲鑼。」

  「挑水的。」

  「是。」

  第一捕沒接這句,把話頭一轉。

  「你掛我的牌子,跟著我,圖什麼。」

  雷五抬起頭。

  「圖大功勞。」


  「大功勞不是銀子,也不是幾張捕票。」第一捕伸出手,比了三根手指,「我追天下第一匪,追了三年,從京城追到這兒,三千里。」

  他把手放下。

  「追到這座城,線索斷了。」

  「這人我不知道姓什麼,不知道長什麼樣,只知道他在這城裡,藏得深。」

  「我在這街上走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摸著。」

  他往前逼近半步。

  「所以我跟你說清楚,跟著我,你能拿到的功勞,就是這個人。」

  「不是幾張捕票,不是幾兩賞銀。」

  「我要他。」

  雷五站在原地,腦子裡那四條一根一根立起來。

  第一條,詭家十三口死亡。

  第二條,讓第一捕獲得大好處。

  第一捕要的大好處,不是銀子,是這個人。

  這個人在哪?

  藏在什麼後頭?

  怎麼才能逼他出來?

  出來了,他變成凡人的身子,拿什麼抓,這位第一捕在自己的任務是,是這裡金字塔頂端的高手。

  雷五心裡一點點往下沉。

  一座城裡,能逼出一個藏了三年的人,只有一種東西。

  大案。

  死了十來口的大案。

  案子一起,全城震動,衙門、府里、省里一層一層往下壓,那個藏了三年的人就待不住了。

  他一動,自己就能發現。

  可實力!

  自己若還是剛入元嬰十級的修為,早特麼橫推了。

  第一條和第二條,根本就是一件。

  十三條人命,不是任務。

  十三條人命,是餌。

  那第三條呢。

  殺死縣令。

  雷五的呼吸停了一息。

  縣令死了,誰坐堂?

  換一個新官來,接手就重頭查起,一拖就是一年半載。

  等他查明白,藏了三年的人早跑了。

  第一捕追三年,再拖一年,追到死都追不上。

  第三條跟第一條、第二條,是死對頭。

  那第四條呢。

  弄死丞相府那位公子。


  雷五抬起頭。

  「丞相家那位公子,要是死了呢。」

  第一捕皺起眉。

  「哪個常家公子。」

  「就是京城那位,丞相府的。」

  「他死了關我什麼事。」第一捕把手一擺,「我追的是人,不是替誰報仇。他死不死,跟我抓人不抓人,不相干。」

  雷五站在巷子裡,半天沒動。

  他忽然明白了。

  四條裡頭,兩條真,兩條假。

  真的那兩條其實是一件:讓那一家人死,死了才有大案,有大案那個人才現身,第一捕才拿得到功勞。

  假的那兩條,全是衝著那一件來的。

  殺死縣令,案子就斷了。

  弄死那位公子,案子就了了。

  兩條都是讓案子起不來。

  他抬起頭。

  「昨夜敲鑼那個挑水的。」

  「怎麼。」

  「我要辦了他。」

  「不許。」第一捕說得乾脆,「你動他做什麼。」

  「他壞我事。」

  「他壞你事,你就換個法子。」第一捕把牌子往腰上一掛,「我在這城裡半個月,什麼都摸不著,就摸著一條——這地方的水比別處深。」

  「深水裡的人,別亂動。」

  「你一動,驚了別人,我這半個月就白走。」

  他轉身往外走,走出兩步又停住。

  「還有一句。」

  「老爺請講。」

  「跟差事,最要緊的不是殺人。」

  「是什麼。」

  「是忍。」第一捕背對著他,「等。等到那一天自己來。」

  「等不到那一天,你殺再多也沒用。」

  他走了。

  雷五一個人站在巷子裡,把腰上那塊牌子往裡塞了塞。

  他想起昨夜那把斧頭,那面鑼,還有那個挑水的背影。

  那人不是對手。

  那人是另一頭的。

  可這一頭要成的那件事,偏偏得靠那一頭的人先死。

  他把牌子塞緊,轉身往詭家那條街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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