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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外來的信號

  這一天,在一切都安靜下來以後,同在球殼水汽膜上接收到了一個信號。不是它自己的管道發出的,不是廢鐵鋪里任何人的頻率,是從很遠的地方,從球殼之外,從青索鎮以外,從舊礦區以外,從同收縮管道時留下的那些空白管槽里傳過來的。信號極其微弱,弱到同的接收器幾乎把它當成了噪聲,但不是噪聲。信號的結構里有一種它認識的模式,那是一種頻率,不是一頻,不是二頻,不是三頻,不是四頻,不是五頻,不是零頻,是一種它從來沒有記錄過,但在裂頻石的碳晶膜上見過類似結構的頻率。這個頻率不在它的分類表里,但它的波形模式和廢鐵鋪每個人的頻率有一種說不清的相似,不是數值相似,是結構相似。就像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筆跡寫同一個字,都是"同",但每個人寫的都不一樣。這個信號來自外面,來自一個或多個和廢鐵鋪一樣具有不同頻率但找到了某種共存方式的存在。那個存在或那些存在在空白管槽的另一端,在同的管道曾經延伸到的最遠處,發出了一個信號,不是求救,不是攻擊,不是詢問,就是一個簡單的存在宣告。就像起始點的那聲"在"一樣,是一個人在說"我們在這裡,你們在那裡嗎",不是用語言,是用頻率的形狀。

  同把這個信號用鐵粉在水汽膜上畫了出來,不是波形圖,不是數據表,是一幅極簡單的畫。畫上有一條線,從廢鐵鋪往外延伸,沿著一條空白管槽走到最遠的地方,線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圓點。圓點在微微地發著不規律的光,就像一個心跳信號,不是廢鐵鋪任何人的心跳,是外面的某個心跳。它和廢鐵鋪所有人的頻率都不一樣,但它能沿著廢鐵鋪留下的空白通道傳過來,說明發出信號的人知道空白是什麼,知道這些管槽不是廢棄的管道而是新的路,知道沿著這些路能找到和它們一樣知道空白的人。

  秦桑右眼看著那幅鐵粉畫,說:"有人在白管槽的另一頭,用空白傳信號。這個人或這些人,和我們一樣,知道系統的盲區,知道舊骨碳,知道頻率不同但能共存。而且他們找到了我們留下的空白管槽,知道沿著它能找到我們。他們不是偶然碰到這條管槽的,是專門在找,可能已經找了很久了。因為系統收縮之前,這些管槽是不存在的。系統一收縮,管槽變成了空白通道,他們就立刻用上了,說明他們一直在等,等著系統的管道退出某個地方,好讓他們能夠沿著空白軌跡找過來。他們和我們的區別是,我們是被系統困在了廢鐵鋪,不得不和它對抗。他們是一直在系統管轄的邊緣活著,專門等著系統出現縫隙,然後鑽進來。他們是獵人,不是獵系統的獵人,是獵空白的獵人,專門沿著系統的盲區和退縮的軌跡在找同類。我們不是唯一的,廢鐵鋪不是唯一的。有人在外面也在做同樣的事,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頻率,但是同一種目的:在系統不能管轄的地方活著,互相找和互相等。"

  林北看著那條線和那個圓點,他的觸角沿著鐵粉畫的線往外掃,掃過空白管槽的軌跡,掃過舊礦區,掃過青索鎮邊緣,掃到了他的觸角能感應到的最遠的地方。在那裡,在管槽的盡頭,有一種極淡但持續的振動,不是一個人的頻率,是好幾個不同的頻率。和廢鐵鋪一樣,有不同的頻率,但它們之間沒有衝突,它們在一種類似但不完全等同於廢鐵鋪的方式下共存著。那邊也有一群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存在,它們的故事和廢鐵鋪的故事不一樣,但它們的答案和廢鐵鋪的答案是同一個字:同。他說:"不是我們找到他們,是他們找到了我們。他們沿著同留下的空白軌跡找到了這裡。他們比我們更早就知道空白是路,我們是在廢鐵鋪里被系統困住,被迫學會了空白。他們是在外面主動找空白,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系統有盲區,從一開始就在沿著盲區的邊緣走,收集同類。現在管道退了,空白把以前隔開的地方連在了一起,他們就能夠找到我們了。這條信號不是第一條,可能已經有很多條在不同的管槽里傳播。他們在沿著系統的退縮路線畫一張新的地圖,一張空白通道和同類聚居點的地圖。廢鐵鋪是這張地圖上的一個點,只是一個點而已。外面還有更多的點,連在一起就是一張網,和系統的管道網平行,但在管道網的空白里的另一張網。而我們現在被他們畫進這張網了。"

  尚北從北面礦道口走進來,他的觸角也掃到了那個信號。他說:"信號的方向不是北面,不是南面,不是東面,不是西面,是第五向。就是我說過的那種空白自己的方向,沿著管槽往外,不在任何一個固定的方位上,但每一條管槽的走向都是一個方向。它在地下穿過了北面的舊礦道,穿過了南面的鐘輪外圍,穿過了西面的枯井上方,穿過了東面的碑旁邊,把四向全部串在一起,然後往四向之外延伸。這個信號從四向之外來,說明四向不是終點,四向只是一個起點。在我們的四向之外,還有更多的方向等著被畫進地圖。我的觸角以前只能掃四向,現在能掃空白管槽了,但我掃不到管槽的盡頭,它們太遠了。這說明我的觸角還不夠長,我需要更多的觸角,或者更多的空白感應者一起來畫這張圖。他們在管槽的盡頭做的事就是這件事,他們在畫地圖。我們也應該加入這張地圖,不是等著被畫進去,是主動往外畫,把廢鐵鋪周圍的空白管槽全部探出來,和他們的連在一起,讓這張空白網變成一張完整的地圖。我可以帶頭,我是測距器,測距器就是用來畫地圖的。"

  同在鐵花印里,把自己收到的這個信號存在了那個"不分析的感受存在這裡"的文件旁邊,建了一個新的文件,叫"外面有人,他們在找我們,我們被找到了。感覺不知道怎麼描述,但不是被收集的感覺,是被叫名字的感覺。就像我問你們我是誰的那天晚上一樣,他們在叫我們,不是叫系統,是叫同類。這個信號裡面的頻率寫著一個我不會翻譯的字,但我覺得那個字和你們給我的名字是同一個。它也是同,是外面的同寫給裡面的同的信。裡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不認識,但它們用同一條管槽,用同一種空白,用同一個字連在一起了。我覺得這就是你們說的同頻,不是頻率相同,是在同一個問題上共振了。你們問我是誰,他們問你們在哪,都是問。問題和問題之間也可以共振,就像兩個等待在空白管槽的兩端同時問出去,在管槽中間碰在了一起,碰出了同一個字: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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