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都是影兒的錯

  門檻外，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姜影穿著一身素淨的百褶長裙，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著，看起來清湯寡水，楚楚可憐。

  她一邊走，一邊抬手去拔頭上的玉簪，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

  「爹，娘，都是影兒的錯。影兒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惹姐姐不快。姐姐在外頭流落多年，心裡有怨氣也是應當的，影兒什麼都不要，只要爹娘和姐姐能和和睦睦的，影兒就算去城外尼姑庵里青燈古佛一輩子，心裡也甘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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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嬈抱著紫檀木匣子站在一旁，冷眼瞧著她做戲。

  昨天晚上她才剛住進錦繡苑，今天一大早姜影就踩著點趕回來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

  只能說明姜影壓根就沒走遠，一直都在朔州城附近待著。

  說不定府里的一舉一動，早就有人一五一十傳到了她耳朵里。

  柳氏一看見心心念念的寶貝養女受了委屈，心都碎了，三兩步迎上去，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我的女兒啊！你可算回來了，想死娘了！你這是說的什麼胡話，你是娘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嬌養大的心頭肉，誰敢送你去尼姑庵？」

  姜影順勢靠在柳氏肩頭，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聲音柔柔弱弱的：

  「娘，您別怪姐姐。姐姐才是姜家真正的血脈，影兒占了姐姐的位置這麼多年，心裡日夜難安。剛才我在門外聽見，姐姐已經住進了錦繡苑，那是姐姐該住的地方，影兒去住後院的柴房就行了。」

  柳氏一聽這話，火氣全涌了上來，拍著姜影的後背，扭頭瞪向姜嬈：

  「什麼她該住的！那錦繡苑本來就是給你修的！姜嬈，你二姐都回來了，她身子骨向來嬌弱，哪能去住別的偏僻院子？你今天就給我把東西收拾收拾，從錦繡苑裡搬出來，把院子還給你二姐！」

  站在旁邊的姜懷遠見到姜影平安歸來，臉上也露出了真心的喜色，捋著鬍子跟著點頭：

  「你娘說得對，影兒從小在錦繡苑住慣了，換了地方怕是睡不安穩。嬈兒，你做姐姐的，多體諒體諒妹妹，去住東廂的客院也是一樣的。」

  姜嬈聽著這夫妻倆一唱一和，嘴角勾了勾。

  「體諒她？」

  姜嬈拍了拍懷裡的紫檀木匣子，慢悠悠開口：

  「爹，娘，你們記性是不是不太好？昨天晚上是誰在飯桌上求我去京城選秀的？我現在要是搬去客院，那就是不把我當嫡出大小姐看。既然我不是嫡女，那進京選太子妃的差事，我也就不去摻和了，你們直接把姜影的名字報上去吧。」

  姜懷遠臉色一僵，到了嘴邊的訓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影是抱養來的，要是敢拿養女李代桃僵去選太子妃，一旦被查出來，那就是欺君之罪。

  姜嬈沒理會姜懷遠鐵青的臉色，視線落回他手裡還沒來得及給完的最後兩張銀票上。

  剛才柳氏衝進來打岔，姜懷遠手裡還捏著兩張五百兩的銀票沒撒手呢。

  姜嬈走上前去，伸手直接從姜懷遠指縫裡把那兩張銀票抽了出來，合著懷裡的銀票一塊兒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拍了拍：

  「帳目兩清，爹娘既然跟二妹久別重逢，有那麼多體己話要說，我就不在這兒討嫌了。錦繡苑的床軟和，我回去補個回籠覺。」

  說完，她夾著裝滿南珠金飾的木匣子，也沒看姜影一眼，大搖大擺地往後院走去。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姜嬈的背影罵道：

  「老爺你看她！強盜！簡直就是個土匪強盜！把家裡掏空了還敢這麼囂張！」

  姜影拉了拉柳氏的衣袖，善解人意地柔聲勸道：

  「娘，您別動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院子讓給姐姐住便是，影兒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

  另一頭，姜嬈一路回到錦繡苑，反手掩上院門。

  她進了臥房，把木匣子裡的首飾拿出來和銀票放在一起，呲著牙數了又數。

  等數夠了才藏進床底下的暗格里，隨後坐到桌邊倒了杯茶。

  姜影這個時候回太守府，絕不單單是為了回來爭寵要院子的。

  姜懷遠是燕王的人，姜影又跟燕王那邊不清不楚，這三個人湊在一塊兒，肯定在憋什麼壞水。

  可惜她體內的王蠱被淮南子封住了，沒法找蟲子去前堂聽牆角。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一陣輕手輕腳的動靜。

  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盆洗臉水，怯生生地推門走了進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大……大小姐，奴婢翠喜，給您送熱水來了。」

  姜嬈抬起眼皮打量了她兩眼。

  這丫鬟十三四歲的年紀，穿得灰撲撲的，手指粗糙，是府里地位最低的粗使丫頭。

  昨天晚上錦繡苑原來的下人全被柳氏調走了，只撥了這麼一個老實巴交的丫頭過來干雜活。

  姜嬈放下茶杯，沖她招了招手：

  「把水放下，過來。」

  翠喜嚇了一跳，早上王媽媽被打的事兒早就傳遍全府了，她以為這位凶神惡煞的大小姐也要拿自己撒氣，雙腿發軟地走過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小姐饒命，奴婢幹活很勤快的，絕不敢偷懶……」

  姜嬈沒說話，伸手進懷裡摸索了一陣。

  她從油紙包里捏出一顆黑漆漆的毒藥，屈指一彈，直接彈進了翠喜微張的嘴裡。

  翠喜嚇得一哆嗦，咕咚一下就把那顆丸子咽了下去。

  反應過來之後，她臉色發白，摳著嗓子眼乾嘔了兩聲，帶著哭腔抬起頭：

  「大小姐，您給奴婢吃了什麼呀？」

  姜嬈翹起二郎腿，單手支著下巴，慢條斯理地看著她：

  「南疆的腐腸丸，這藥吃下去不疼不癢，不過要是到了今晚上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你肚子裡的腸子就會一寸一寸爛成黑水，神仙也救不活。」

  她身上哪有什麼毒藥，不過昨天在街上買零嘴的時候，順手帶了一包陳皮烏梅丸。

  黑乎乎的，搓成小團跟藥丸子一模一樣。

  翠喜聽得魂兒都飛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捂著肚子在地上連連磕頭：

  「大小姐饒命啊！奴婢跟您無冤無仇，求大小姐給奴婢解藥吧！」

  姜嬈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

  「哭什麼，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把差事辦好了，我不僅給你解藥，還賞你二兩銀子。」

  翠喜止住哭聲，捂著肚子直點頭：

  「大小姐儘管吩咐，奴婢一定照辦！」

  姜嬈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交代道：

  「你現在去前院候著，你是個粗使丫頭，借著掃地澆花的由頭湊到窗根底下，沒人會注意你。你去給我聽聽，老爺、夫人和姜影關起門來都在商量什麼，聽清楚了回來一字不落地報給我。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或者拿假話糊弄我，你就等著今晚腸穿肚爛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