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的答案，算是確定了，是嗎？

  公司臨時有緊急項目，林星又要出差。

  接到通知的那個傍晚，他來小區樓下找沙莎，眉宇間滿是無奈。

  「臨時要走，趕今晚的航班。」林星站在車邊，秋雨細細綿綿飄下來，他撐著傘，把大半傘面偏向沙莎這邊，「我儘量趕，說不定能趕在試用期最後一天夜裡回來。如果趕不回來……」

  他頓住，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三十天的約定，偏偏收尾階段，就要分隔兩地。

  

  沙莎心裡空落落的，卻沒有鬧脾氣。工作的身不由己，她懂。

  「沒事。」沙莎輕輕點頭，「不用勉強趕路，安全最重要。考核不會因為不在身邊就直接作廢。」話音落下，她主動起身，上前輕輕張開手臂，抱住了林星。

  是很乖、很克制、很溫柔的一個擁抱。

  沒有撒嬌，沒有黏膩，只是單純想告訴他：我很認可你，也很認可我們，距離不算什麼。

  林星身形微頓，抬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背。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的眉眼，心緒慢慢安定下來。他微微低頭，輕柔地吻落在她的額頭，很輕，帶著珍重，沒有更進一步的親昵。

  那一刻兩人都心知肚明，心裡已經徹底認定了彼此，只是都默契地選擇慢慢來、穩穩走。

  離別來得倉促。簡短的告別之後，他驅車趕往機場。

  之後的兩天，兩人隔著兩座城市。

  沒有見面，只能依靠微信和寥寥的語音、視頻。他會議一場接著一場，常常忙到深夜。消息回復總是斷斷續續，有時候半夜忙完，才發來一句簡短的晚安。

  沙莎反覆點開備忘錄看著8.2這個數字。

  心裡亂糟糟的。

  明明大部分時刻，他做得足夠好。可偏偏試用期收官的這關鍵兩天，他們不能陪在彼此身旁。她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是不是距離一拉開，很多東西就會打回原形？那些溫柔，是不是只有見面的時候才存在？

  她也會反問自己，是不是她太過苛刻。他不是故意缺席，是身不由己。

  指尖懸在分數那一行，一會想加點，一會又想扣掉一點，來來回回，終究沒有改動。

  倒數的時鐘不停往前走，一晃，來到試用期的最後一晚。

  窗外依舊又下起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沙沙作響。

  已經很晚。沙莎坐在客廳沙發上，房間只開了一盞暖黃色落地燈。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他發來的晚安消息。

  距離三十天期限截止，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趕回來。

  沙莎點開備忘錄，望著那行【試用期考核，當前8.2分】。

  明明是她定下的規則，由她來打分判決。可這一刻，她分不清，她評判的是他，還是在說服她自己。

  這三十天，有心動，有歡喜，也有不安和遲疑。有近距離相處的甜蜜，也有現實拉開距離之後的忐忑。

  沙莎靠在沙發靠背，聽著窗外雨聲。

  心裡沒有確定的答案。

  不知道，最後這一夜，他會不會出現。也不知道，最終，會寫下怎樣一個結局。

  誰不盼著一個圓滿的結局。

  可無數顧慮也跟著盤旋在心底。就算試用期順利落幕，往後該如何面對燃燃？往日她們是要好的朋友，如今成了哥哥的戀人，相處起來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坦蕩自在。還有叔叔、阿姨、奶奶，往後碰面，要怎麼裝作若無其事，應對長輩探究的目光。現實里一樁樁細碎的難題，全部壓在心上。

  牆上時鐘滴答滴答不停轉動，距離三十天試用期截止，時間越來越近。

  窗外秋雨綿綿，這一晚，連一句例行的晚安消息，都沒有等來。

  手機屏幕安安靜靜，再沒有新消息彈出。

  沙莎心裡交織著期待與忐忑，矛盾重重，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什麼時候沉沉睡了過去。

  朦朧睡意之間，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劃破屋內的寂靜。

  沙莎半睜著眼，睡意濃重，聲音慵懶沙啞，接起電話：「餵～才忙完嗎？怎麼這麼晚。」

  聽筒那頭，是林星低沉略帶疲憊的嗓音：「我想見你。」

  腦子還昏沉沉的，沙莎隨口回道：「那開視頻吧。」

  「我在門外。」

  短短四個字，瞬間驅散她全部睡意。

  腦子「嗡」的一下徹底清醒，來不及套上拖鞋，顧不得披件外套，赤著腳快步飛奔到玄關，伸手就要擰開門鎖。

  可門外，一隻手輕輕抵住門板，不讓她拉開。

  「莎莎。」林星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板傳進來，沉穩又認真，「今晚是試用期最後一個晚上，我緊趕慢趕，終究還是趕上了。你先別急著開門。」

  門外的雨聲隱隱傳來，他繼續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在遇見你之前，我是不相信一見鍾情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會埋在沒完沒了的工作里，不會被感情左右。直到遇見了你。我甚至會恨，恨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和你相識，白白錯過了這麼多年。我比你年長几歲，很多道理我都懂，也明白你心裡所有的顧慮。」

  門板隔開兩人，他的聲音帶著一路奔波後的沙啞。

  「莎莎，如果你願意正式和我交往，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就打開這扇門。若是不願意，就當做這次考核沒有通過，這件事，終究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不會為難你。」

  短暫停頓，他開始倒數。

  「5、4、3……」

  數到「3」的那一刻，沙莎用力推開了房門。

  夜裡微涼的晚風裹挾著雨絲撲進來。

  林星就站在門外，沙莎沒有說話，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外套上，真切的溫度落在懷裡。

  鼻尖湊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氣息，布料傳來一片冰涼潮濕，雨水浸透了他的外衣。

  沙莎埋在他肩頭，一連串的問題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還喝了酒？衣服怎麼也濕了？」

  太多疑問堆在一起，問得自己都有些頭大。

  林星抬手，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把她攏在懷裡，雨夜的寒氣順著他潮濕的衣料透過來。

  「剛落地沒多久。」他的嗓音還有酒後一絲淡淡的沙啞，「回到住處匆匆洗了個澡，換過一身衣服。」

  他稍稍鬆開一點懷抱，低頭看向她，眼底帶著趕路的疲憊，還有幾分難得的窘迫。

  「怕面對你的時候，我沒有勇氣把心裡的話完整說出口，就小酌了一點。老話講，酒壯慫人膽。」

  「怎麼哭了？」

  夜裡的雨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零星雨珠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落。玄關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能看見鬢角還沾著細碎的水汽。

  想來是從車上跑過來，沒撐傘，被秋雨打濕了外衣。

  沙莎鬆開環抱他的手臂，伸手碰了碰他濕漉漉的衣袖，指尖一片冰涼。

  「可喝了酒又不能開車，是打車過來的。」林星低低解釋，額前幾縷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皮膚上，「下車之後一路快步跑上樓，就淋成這樣。」

  「傻不傻。」沙莎輕聲嗔了一句，側身往屋裡退了半步，給他讓出進門的位置，「外面雨這麼大，先進來吧，別站在門口吹風。」

  玄關的燈光柔和，能看見他肩頭深色外衣洇開一大片深色水跡，細碎的雨珠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地板暈開小小的水痕。

  沙莎心裡又心疼又無奈，伸手替他拂掉肩膀沾著的水珠。

  「明明喝了酒，還非要冒雨跑這一趟。」

  「三十天的最後一晚，我不想缺席。」他目光落在沙莎的臉上，酒意讓眼底多了一層朦朧，可眼神依舊認真，「我不想隔著微信，草草結束我們的試用期。有些話，必須當面跟你講。」

  沙莎往旁邊退開，徹底把玄關的位置讓出來。

  「快進來。」沙莎拉過他的手腕，把人拽進屋內，反手關上房門，隔絕外面嘩嘩落著的冷雨。

  屋子裡瞬間隔絕了雨夜的寒涼，只剩下室內暖融融的燈光。

  沙莎彎腰從柜子翻出一條乾淨的大浴巾遞給他：「趕緊擦擦頭髮，衣服濕成這樣，再著涼。」

  他接過浴巾，卻沒有立刻擦，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沙莎。

  剛剛那一個擁抱，推開的不只是一扇家門，也是他們之間那層試用期的界限。

  「所以，莎莎。」他聲音放輕，「門打開了，你的答案，算是確定了，是嗎？」

  沙莎垂著眼，聲音很輕，輕輕應了一聲：「嗯。」

  一聲簡短的答覆落定，三十天的試用期，就此塵埃落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