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沒有任務的時候,他們只是普通人
醒來的時候,臥室里已經很亮。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太陽從縫隙里照進來,在床邊落下一小塊暖色。沈硯川不在旁邊,被子已經涼了,顯然起了很久。許嘉言躺著沒動。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第一反應不是看時間,也不是找手機,而是聽外面的聲音。
廚房裡有一點很輕的動靜。像鍋蓋碰了一下。然後是水聲。那種聲音很普通。普通到如果換成以前,他根本不會在意。可現在,他突然有一種很具體的感覺。這個房子裡有人。不是值班。不是任務結束後的臨時停留。是生活。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慢慢軟下來。他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出去。廚房門半開著。沈硯川站在裡面,背對著他,正在切東西。身上只穿一件簡單的深色T恤,袖口隨意折到手肘,和平時行動中心裡那個整齊到讓人有壓力的沈隊完全不一樣。
許嘉言靠在門邊看了幾秒。沒有出聲。沈硯川卻像背後長了眼睛。「醒了。」許嘉言挑眉。「你怎麼知道。」「腳步聲。」「我走路有那麼明顯?」「你剛醒的時候拖鞋不抬腳。」許嘉言愣了兩秒。「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沈硯川低頭繼續切菜。「看多了。」這句話聽起來太輕描淡寫。許嘉言卻忽然笑了。「你到底看了我多久。」沈硯川沒有回答,只問:「餓不餓。」「有一點。」「先喝水。」許嘉言站著沒動。沈硯川回頭。「怎麼。」許嘉言故意說:「今天不想聽話。」「為什麼。」「休息日。」「休息日也要喝水。」「你看。」許嘉言笑了。「你真的很像在管小孩。」
沈硯川把杯子放到桌上。「那你可以不喝。」許嘉言反而走過去拿起來。喝了兩口。「我只是發表意見。」「意見收到。」「然後呢。」「駁回。」許嘉言一下笑出聲。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的時候,距離本來就近。許嘉言喝完水沒有走,反而一直站在沈硯川旁邊。沈硯川往左一步,他也往左;沈硯川去拿鹽,他就故意擋在櫃門前。幾次以後,沈硯川終於停下來。「你今天是不是特別閒。」許嘉言一本正經。「休息日。」「所以。」「所以想黏人。」他說得太自然。連自己都愣了一下。沈硯川也明顯停住。許嘉言耳根慢慢開始發熱。
可已經說出口,他索性不躲。「怎麼。」沈硯川看著他。「沒怎麼。」「你笑什麼。」「沒笑。」「明明笑了。」許嘉言往前一步。「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沈硯川沒有退。「有一點。」許嘉言立刻眯起眼。「那我走。」他轉身。才邁出半步,後腰就被人輕輕圈住。許嘉言動作一下停住。沈硯川從後面抱住他。不是很重。只是手臂環在腰間,身體貼上來的時候,體溫很清楚。「誰讓你走了。」聲音就在耳邊。許嘉言忽然不說話。剛才還在故意鬧。
真正被抱住以後,反而一下安靜。他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心裡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滿足。「不是嫌我煩。」「嫌煩和不讓你走,不衝突。」許嘉言笑了。「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說。」沈硯川下巴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發頂。「跟你學的。」許嘉言本來想頂一句。可沈硯川手臂收緊一點以後,他又突然不想動。兩個人就在廚房中央安靜抱了一會兒。
鍋里的水還在小聲沸騰。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許嘉言忽然覺得,這種時候比任何一次任務結束後的擁抱都更讓人沉迷。因為沒有理由。不是害怕失去。不是受傷以後。不是劫後餘生。只是想抱。所以抱了。「沈硯川。」「嗯。」「你是不是也挺黏人的。」「沒有。」「那現在在幹什麼。」沈硯川沒有回答。
許嘉言轉過身。這一下距離更近。他後腰靠著料理台。沈硯川站在面前。兩個人對視幾秒。許嘉言眼裡的笑慢慢變了一點。從玩鬧變成了另一種更直接的情緒。「你今天怎麼一直躲。」沈硯川皺眉。「我躲什麼。」「我靠近你,你就做飯。」「我抱你,你還讓我鬆開。」「沈隊。」許嘉言抬手勾住他領口。「休息日還這麼克制?」
沈硯川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再抬眼時,眼神明顯沉下來。許嘉言立刻感覺到了。他最熟悉這種變化。沈硯川越是安靜,越說明情緒已經被挑起來。可許嘉言偏偏喜歡。「怎麼不說話。」沈硯川問:「你想聽什麼。」許嘉言笑。「聽你承認。」「承認什麼。」「想親我。」這句話太直白。空氣一下變了。
廚房裡明明還有煮麵的水聲。許嘉言卻覺得周圍忽然安靜下來。沈硯川看著他。過了很久。「想。」許嘉言沒想到他真的承認。自己先愣了一瞬。沈硯川已經抬手扶住他的後頸。動作很熟悉。卻比平時更有占有意味一點。「現在滿意了?」許嘉言還沒來得及回答。吻已經落下來。
這一次和以前不太一樣。不是試探。也不是小心翼翼確認邊界後的克制。更像兩個人都已經足夠熟悉彼此以後,終於願意在普通的早晨放縱一點。許嘉言最開始還笑。很快就笑不出來。後腰抵著料理台,手下意識抓住沈硯川肩膀。沈硯川的手一直停在他腰側。沒有越界。卻足夠讓距離完全消失。
許嘉言能感覺到對方呼吸亂了一點。這個發現讓他莫名興奮。「沈硯川。」他在停頓里低聲叫。「嗯。」「你不是很能忍。」沈硯川看他。「你今天話很多。」許嘉言眼睛彎起來。「因為想看你失控。」下一秒,沈硯川又低頭親下來。比剛才更重一點。
許嘉言本來還在故意挑釁。很快就安靜。手從肩膀慢慢環到脖頸。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喜歡黏人的人。可和沈硯川在一起以後,身體好像比腦子更誠實。喜歡靠。喜歡抱。喜歡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時,腿碰在一起。甚至有時候只是沈硯川從旁邊經過,他都會下意識伸手拉一下衣角。以前他會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現在卻越來越自然。
吻停下來的時候,許嘉言額頭還抵著沈硯川。呼吸沒有完全穩下來。「面是不是要糊了。」沈硯川低聲說。許嘉言聽完沒忍住笑。「你現在還能想到面。」「因為鍋開了。」「沈隊真的很會破壞氣氛。」沈硯川鬆開一點。許嘉言卻沒讓。反而抱緊。「再抱一分鐘。」「為什麼。」「剛才不是說了。」「今天想黏人。」沈硯川安靜了一瞬。然後真的沒有推開。「就一分鐘。」
許嘉言靠在他肩上。嘴角慢慢有一點笑。「你說一分鐘就是一分鐘?」「那你想多久。」許嘉言故意想了想。「一個上午。」沈硯川低聲說:「面不要了?」「不要。」「午飯呢。」「你。」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停住。
許嘉言自己先意識到歧義。耳朵瞬間紅透。沈硯川看著他。「許嘉言。」「當我沒說。」「晚了。」許嘉言立刻鬆手往外走。「吃飯。」沈硯川站在原地低聲笑。許嘉言背對著他,耳朵紅得更明顯。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那點曖昧還沒完全散。
許嘉言坐在對面,偶爾抬眼。每次都剛好撞上沈硯川的視線。看兩秒。又移開。最後還是許嘉言先受不了。「你一直看我幹什麼。」沈硯川很平靜。「你嘴上有東西。」許嘉言下意識摸了一下。「哪裡。」沈硯川沒有告訴他。反而伸手過來。拇指在他唇角輕輕擦了一下。許嘉言整個人停住。明明只是非常小的動作。卻比剛才那個吻還讓人心口發熱。「好了。」沈硯川收手。許嘉言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怎麼。」許嘉言慢慢笑起來。「你是不是故意的。」「什麼。」「明明可以提醒我。」「順手。」「又順手。」許嘉言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我也順手一下。」說完直接拉過來,在手背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這次輪到沈硯川愣住。許嘉言一下滿足。「扯平。」沈硯川看著他。「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以前就大。」「是嗎。」你不是最清楚。」沈硯川沒再說。只是反過來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吃了剩下半頓飯。非常不方便。許嘉言幾次想松。沈硯川卻沒讓。「不是你先牽的。」「吃飯不方便。」「那剛才為什麼牽。」許嘉言沒話。最後只能單手吃。嘴上嫌棄。心裡卻很喜歡。
下午兩個人去了超市。依舊是很普通的東西。洗衣液。紙巾。咖啡。還有許嘉言非要買的兩個新杯子。走到零食區的時候,許嘉言隨手拿了一盒餅乾。沈硯川看了一眼。「你不喜歡這個口味。」許嘉言愣住。「我什麼時候說過。」「上次吃過一口就沒再動。」許嘉言盯著他。「你到底記多少。」沈硯川推著購物車。「差不多。」「差不多是多少。」「很多。」許嘉言突然從後面抱了一下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靠過去。
沈硯川低頭。「這裡是超市。」「我知道。」有人。」「那怎麼了。」許嘉言抬眼看他。「我們不是談戀愛嗎。」這句話讓沈硯川一時沒接。許嘉言反而更自然地挽住他。「你不會不好意思吧。」「沒有。」「那走。」
沈硯川低頭看了一眼他挽住自己的手。最後沒有掙開。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推著購物車慢慢往前。許嘉言忽然覺得很開心。不是因為買了什麼。而是因為這種公開卻又很普通的親近。不需要躲。也不需要解釋。只是靠在一起。
下午回家以後,許嘉言本來只想躺十分鐘。結果直接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身上多了一條毯子。手機被放到茶几上。沈硯川坐在旁邊看文件。許嘉言睜開眼,沒有馬上起來。只看著他。看了半天。沈硯川終於發現。「醒了。」許嘉言嗯了一聲。「什麼時候給我蓋的。」「你睡著以後。」「你一直在這?」「差不多。」許嘉言慢慢坐起來。毯子滑到腰間。他忽然伸手。沒有任何預兆地勾住沈硯川的脖頸。沈硯川身體被帶得往前一點。「怎麼。」許嘉言剛睡醒。聲音還有點懶。「抱一下。」「上午不是抱過。」「上午是上午。」「現在是現在。」
沈硯川看著他。許嘉言眼睛還有點沒完全醒。整個人顯得比平時軟很多。沈硯川最後放下文件。坐過去。許嘉言幾乎立刻靠進懷裡。頭枕在肩上。腿也很自然地搭過來一點。整個人像是完全不打算留距離。
沈硯川低聲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許嘉言閉著眼。「什麼怎麼了。」「特別黏。」許嘉言沉默幾秒。然後很認真地說:「可能以前忍太久。」沈硯川怔了一下。許嘉言繼續道:「以前總覺得,喜歡一個人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為什麼。」「不知道。」「可能怕顯得太需要。」沈硯川沒說話。許嘉言往他懷裡靠得更近一點。「現在突然覺得沒必要。」「反正你都知道。」「知道什麼。」「知道我喜歡你。」「也知道我想你。」「知道我會等。」「還知道我有時候就是想抱。」他說著自己都笑了。「那我幹嘛還裝。」沈硯川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低頭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那就別裝。」許嘉言睜開眼。「真的?」「嗯。」許嘉言突然坐直。沈硯川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靠過去。這一次是許嘉言主動吻。比早上更加直接。沒有試探。只是想。所以靠近。沈硯川最開始明顯有一點意外。可很快就反過來扶住他的腰。許嘉言整個人半靠在沙發里。兩個人貼得很近。
客廳里沒有其他聲音。只有很輕的呼吸。過了一會兒,許嘉言退開一點。額頭還碰著沈硯川。「我是不是越來越膩歪。」沈硯川低聲說:「有一點。」許嘉言眯眼。「嫌棄?」「沒有。」「那就好。」他說完重新抱過去。「我還沒抱夠。」沈硯川笑了一下。「今天真的不打算做別的了?」「不打算。」「晚飯呢。」「晚點。」「洗衣服呢。」「明天。」「你剛買的東西還沒收。」「明天。」沈硯川低頭看他。「那今天幹什麼。許嘉言理直氣壯。「談戀愛。」沈硯川沒忍住笑。許嘉言也笑。最後兩個人就真的在沙發上窩了很久。
沒有任何任務。沒有任何必須解決的問題。許嘉言有時候玩手機。有時候靠著沈硯川發呆。偶爾忽然抬頭親一下。也不說為什麼。沈硯川開始還會問。後來習慣了。甚至許嘉言一靠過來,他就會很自然地低頭。這種默契一點點形成以後,連親密都變得非常日常。
晚上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收超市買回來的東西。許嘉言把新買的杯子放到柜子里。一個深色。一個淺色。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像不像情侶杯。」沈硯川看了一眼。「你買的時候不是說只是顏色好看。」「現在改了。」「改成什麼。」「情侶杯。」沈硯川沒反駁。許嘉言立刻笑。「你默認了。」「隨你。」「又隨我。」許嘉言靠過去。「沈硯川。」「嗯。」「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縱容我。」沈硯川低頭看他。「有嗎。」「有。」那怎麼辦。」許嘉言想了兩秒。忽然笑得很壞。「繼續。」沈硯川也笑了一下。
隨後伸手把人拉過來。許嘉言後背輕輕靠到櫃門。他抬眼。「你幹嘛。」沈硯川低頭。「繼續縱容。」吻落下來的時候,許嘉言還在笑。笑著笑著,手就慢慢環住了沈硯川的腰。
夜裡的廚房比早上更安靜。窗外是城市的燈。柜子里剛放好的兩個杯子並排靠在一起。許嘉言忽然覺得,所謂親密其實不一定需要一個多麼特別的場景。廚房。沙發。超市。剛睡醒的時候。吹頭髮的時候。甚至只是路過對方身邊,隨手抱一下。這些過去他覺得「太黏」的事情,現在反而成了最喜歡的部分。因為真正親近一個人以後,身體會比語言更早學會信任。會想靠近。想抱。想在沒有理由的時候親一下。
也想在一天結束以後,不用說「我需要你」,就能很自然地往對方懷裡靠。那天晚上睡覺前,許嘉言關燈以後又往沈硯川那邊挪了一點。沈硯川低聲問:「還要靠?」許嘉言閉著眼。「嗯。」「白天沒抱夠?」「沒有。」「許嘉言。」「幹嘛。」「你現在真的很黏。」許嘉言笑了一聲。沒有否認。反而又靠近一點。「那你習慣一下。」沈硯川手臂從他腰間環過去。「已經習慣了。」
黑暗裡,許嘉言的笑慢慢淡下來。心裡卻很暖。以前他一直覺得,成長意味著越來越不依賴任何人。現在卻終於明白。真正成熟之後,人反而可以更坦然地親近。因為他已經知道。抱緊一個人,並不意味著失去自己。喜歡被照顧,也不代表軟弱。而當兩個人都有能力獨立站穩以後,仍然願意在休息日裡膩在一起一整天。那不是依附。只是喜歡。很熱烈。也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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