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任務開始以後,只聽指令
周一早上七點五十,第三行動組接到緊急通知。城西一棟正在施工的高層建築外立面吊籃發生故障,兩名工人被困在二十七層外牆,其中一人疑似受傷。現場風速偏高,消防高空作業車無法完全靠近,只能採取樓頂索降接近。
許嘉言看完任務簡報,第一反應是抬頭看沈硯川。沈硯川站在會議室最前面,黑色作戰服已經穿好,手裡拿著現場結構圖。他語速很快,卻不亂,先確認風速,再確認建築外牆承重點,最後把執行位置分給各組。
「周岐負責樓頂固定點,二組控制外圍。許嘉言,主降位。」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許嘉言自己也愣了半秒。以前這種高風險接近任務,主降位大多數由經驗更久的人負責。他能力沒問題,可真正獨立承擔現場判斷,還是第一次。周岐抬眼看了他一下,什麼都沒說。許嘉言很快回過神。「收到。」
沈硯川沒有因為兩個人的關係多看他一眼,只繼續往下分配任務。那種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反而讓許嘉言心裡慢慢穩下來。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沈硯川堅持調整直屬考核關係。因為站到任務現場以後,他們必須先是隊員和指揮。私人情緒只能留在任務結束以後。
到達現場時,風比預報還大。樓頂風聲幾乎蓋過通訊器里的雜音。許嘉言站在護欄邊往下看了一眼,二十七層外牆上的吊籃歪斜著掛在玻璃幕牆外,一名工人還能活動,另一名靠在角落裡,幾乎沒有動作。周岐一邊檢查繩索,一邊問:「第一次主降,緊張嗎?」許嘉言正在扣安全鎖。「還行。」「別說還行。」許嘉言動作停了一下。這三個字太熟。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一點。」周岐看他。「沈隊把你訓得挺徹底。」「少廢話。」
許嘉言把主繩扣好。沈硯川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許嘉言。」「在。」「確認主鎖。」「已確認。」「備用鎖。」「正常。」「風速超過預估,下降到二十九層位置以後先停,重新判斷。」「收到。」許嘉言跨過護欄之前,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沈硯川站在兩米之外。沒有走近。也沒有說任何私人性質的話。只是看著他。那種目光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沈硯川總想把他留在安全位置。現在卻把主降位交給了他。這其實是一種更重的信任。許嘉言忽然覺得,比一句「注意安全」更有分量。他鬆開下降器,身體慢慢離開樓頂。高空的風從四面吹過來,作戰服被颳得貼緊身體。城市在腳下變得很遠,玻璃幕牆反著天光,甚至有些刺眼。下降到二十九層以後,他按指令停住。風確實比樓頂更亂。吊籃已經出現輕微擺動。
許嘉言觀察了大約十秒。「沈隊。」「說。」「東側風更亂,我準備改從西側接近,距離增加三米。」通訊那邊安靜了一瞬。許嘉言知道沈硯川在看現場數據。「理由。」「吊籃右側固定點已經變形,從東側接近有碰撞風險。西側距離遠,但擺幅更小。」「把握多少。」許嘉言看著下面。「八成。」以前他大概會說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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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沈硯川待久了以後,他慢慢學會承認風險存在。通訊器里傳來一句:「批准。」許嘉言深吸了一口氣。「收到。」他調整方向。這一刻,他突然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所謂成長,並不是終於可以不聽誰的話。而是你終於有能力在規則里做判斷,並且為判斷負責。
許嘉言成功靠近吊籃後,先固定意識清醒的工人,再檢查另一人的情況。傷者腿部有明顯骨折,狀態比預計差。「需要擔架。」他說。周岐在上方回應:「準備下放。」可就在這時,吊籃突然猛地往下一沉。許嘉言整個人瞬間貼向玻璃。通訊器里同時傳來沈硯川的聲音。「許嘉言,報情況。」「主固定點鬆動。」他說得很快。「吊籃可能二次下墜。」「能撤嗎?」許嘉言看了一眼傷者。「我能。」「人呢?」「不能。」
通訊器里安靜半秒。沈硯川沒有說「回來」。也沒有立刻命令他撤。「方案。」許嘉言心裡猛地一震。沈硯川在問他。不是替他決定。「我用備用繩先固定傷者,把意識清醒的先送上去。吊籃如果繼續下沉,我脫離吊籃,只保人。」「風險。」「主繩會有瞬間側拉。」「能不能控制。」「能。」這次許嘉言沒說八成。因為他已經判斷完了。沈硯川沉默一秒。「執行。」
只有兩個字。許嘉言突然覺得很穩。接下來的十幾分鐘比任何訓練都長。風。金屬摩擦聲。繩索在手套里不斷收緊。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等最後一名傷者被成功轉移,許嘉言重新掛回主繩時,右手已經有點發麻。吊籃就在他腳下又往下一沉。許嘉言沒有停。他鬆開下降器,借力擺向外牆。安全落到樓層窗口時,膝蓋重重撞了一下地面。
耳機里立刻傳來沈硯川的聲音。「許嘉言。」「在。」「受傷了嗎?」許嘉言低頭看了一眼膝蓋。「撞了一下。」「能走?」「能。」「出來。」這次許嘉言笑了。「收到。」任務結束以後,他回到樓頂。周岐先拍了一下他肩膀。「不錯。」許嘉言看向另一邊。沈硯川站在那裡。許嘉言本來以為會得到一句誇獎。結果沈硯川第一句話是:「右手。」許嘉言愣了一下。「什麼?」「伸出來。」許嘉言這才發現自己右手虎口已經磨破了一層皮。剛才一直沒注意。他伸出去。
沈硯川看了一眼。「醫務處理。」許嘉言忍不住問:「沒別的了?」沈硯川抬眼。「你想聽什麼。」許嘉言有點不爽。「第一次主降,任務完成,三個人安全,你一句表揚都沒有?」沈硯川看了他兩秒。「判斷正確,處理合格。」許嘉言皺眉。「就這?」沈硯川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做得很好。」只有四個字。許嘉言忽然就滿意了。回程的車上,他坐在靠窗位置,低頭看自己包紮好的手。其實今天真正讓他高興的不是任務完成。而是沈硯川終於敢把一個危險的位置交給他。那意味著這個人已經不再因為害怕失去,就把自己永遠護在身後。而他也終於能夠用行動告訴沈硯川。我會冒險。但我不會亂來。我會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