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第四百三十二章 偏差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簽到第332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金剛符×1。"

  第三百三十二天。

  窗外的天色是灰的——不是陰天的那種灰——是光線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層之後的灰——像隔著一張舊宣紙看太陽。

  李平安坐在桌邊——面前放著兩枚玉簡。

  一枚是他的——五天的靈氣濃度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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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是沈清音的——剛剛放在他面前的。

  沈清音坐在對面——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動。

  "我先看。"

  這是她進門後說的第二句話。第一句是"你的。"——把玉簡放在桌上的時候。

  李平安點頭。

  沈清音拿起他那枚玉簡——神識探入——開始讀。

  他沒有打斷——也拿起她那枚——開始讀。

  ——

  沈清音的數據——格式和她的性格一樣——乾淨——整齊——沒有多餘的東西。

  玉衡城三個區域——北區——中區——南區——每個區域每天一條靈氣濃度記錄。持續了五年。

  五年的數據。

  李平安之前拿到的——是她壓縮過的摘要——半年濃度的百分比變化。

  這次——是原始數據。

  每一個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他花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把五年的數據——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後——他把她的數據——和自己的數據——疊在一起。

  兩組數據——時間軸有重疊——他的最近兩個月——和她的最近兩個月——完全對應。

  先看重疊部分。

  他的數據——兩個月內——北區靈氣濃度下降了百分之零點八三。

  她的數據——同一時間段——北區靈氣濃度下降了百分之零點八五。

  誤差百分之二。

  可以接受。兩個人的觀測手段不同——他的歸元功感知——和她的聯盟標準儀器——精度不完全一致——但方向吻合——幅度接近。

  這意味著——兩組數據——可以拼接。

  他把自己的兩個月數據——和她的五年數據——沿著時間軸對齊——像接兩條不同比例的地圖——重疊的部分校準之後——把其餘的部分——延展出去。

  一條更長的曲線——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五年。

  前五年的靈氣下降——是勻速的。

  非常緩慢——幾乎可以用"平穩"來形容。每個月的變化——在百分之零點一五到百分之零點一八之間——波動極小。像一條微微傾斜的直線——往下走——斜率恆定。

  但一年前——曲線變了。

  他之前已經發現過這個變化——在第一次數據交換時就注意到了。但那時候——只有她的半年摘要數據——他的判斷——精度不夠。

  現在——有了五年的完整原始數據——他可以更精確地定位那個轉折點。

  轉折點——大約在十四個月前。

  從十四個月前開始——靈氣下降的斜率——變陡了。

  不是突變——是一種漸進的加速——但方向非常明確——每個月的下降幅度——比前一個月——更大。

  他開始計算。

  前五年的月均下降幅度——取北區數據——百分之零點一六三。

  最近三個月的月均下降幅度——取北區數據——百分之零點七九。

  兩者之比——零點七九除以零點一六三——約等於四點八五。

  也就是說——最近的靈氣下降速度——是五年前的將近五倍。

  但這不是最讓他關注的。

  最讓他關注的——是加速度本身在變化。

  他把最近六個月的月下降幅度——逐月列出——

  第一個月——百分之零點五一。

  第二個月——百分之零點五八。

  第三個月——百分之零點六四。

  第四個月——百分之零點七二。

  第五個月——百分之零點七六。

  第六個月——百分之零點七九。

  每一個月——都比前一個月多。

  多的量——不是恆定的。

  第一個月到第二個月——多了零點零七。

  第二個月到第三個月——多了零點零六。

  第三個月到第四個月——多了零點零八。

  第四個月到第五個月——多了零點零四。

  第五個月到第六個月——多了零點零三。

  他盯著這組數字——看了很久。

  增加的幅度——本身——在波動。但波動的方向——總體——是向上的。

  也就是說——靈氣下降——不僅在加速——而且——加速的速率——也在增大。

  這不是線性加速。這是——二次加速。

  如果把靈氣濃度比作一輛正在下坡的車——這輛車——不僅在下坡——而且——坡越來越陡。

  他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反覆驗證了三遍——確認沒有算錯。

  然後——他看向沈清音那組數據中的另一個維度。

  靈氣波動頻率。

  這是她這次新加的數據——上次交換時沒有。

  波動頻率——指的是靈氣在單位時間內的振盪次數。正常狀態下——靈脈釋放的靈氣——波動頻率是相對穩定的——像心跳——勻速——有力。

  但當靈脈"虛弱"的時候——波動頻率會出現變化——要麼變快——像病人在發燒時的心率——要麼變慢——像即將停跳的心臟。

  沈清音的數據——覆蓋了最近兩年。

  他把波動頻率和靈氣濃度——畫在同一張圖上——兩條線。

  靈氣濃度——在下降。

  波動頻率——在上升。

  兩條線——方向相反。

  濃度越低——頻率越快。

  這意味著——靈脈在用更快的節奏——釋放更少的靈氣——像一個人——在喘氣——呼吸越來越急促——但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少。

  靈脈——在掙扎。

  他把這個畫面——存在腦子裡——然後——看向第三組數據。

  靈氣流向。

  這是沈清音上次就提供過的——地下靈氣的流動方向。

  上次——他發現——靈氣在地下——有一個向東北方向的匯聚趨勢——指向斷脊嶺。

  這次——她把數據更新了——從半年延長到了兩年。

  兩年的流向數據——疊加在一起——匯聚趨勢——比半年前更明顯了。

  而且——匯聚的中心——發生了微小的位移。

  他把兩年前的匯聚中心和現在的匯聚中心——在腦海里做了對比。

  位移——大約三百米。

  方向——向玉衡城中心。

  靈氣的匯聚點——在移動。從原來偏東北的位置——向城市中心方向——移了大約三百米。

  三百米——在修士的世界裡——不算遠。但在靈脈結構的尺度上——三百米的位移——意味著——產生匯聚的那個"低壓區"——在移動。

  或者——產生低壓區的那個東西——在移動。

  蛛網——在移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蛛網不是靜止的——它一直在擴展——在生長——在變化。

  但"擴展"和"移動"——是兩回事。

  擴展——是蛛網的邊緣往外延伸——節點增多——覆蓋面積增大。

  移動——是蛛網的整體——朝某個方向——位移。

  前者——是生長——後者——是遷移。

  蛛網——在遷移。

  向著——城市中心。

  他抬起頭——看向沈清音。

  ——

  沈清音已經看完了他那枚玉簡——正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涼了很久——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看完了。"

  "嗯。"

  "你的濃度數據——和我吻合。"

  "誤差在百分之二以內。"

  沈清音放下茶杯——"但有一個偏差——你注意到了嗎。"

  "濃度下降的加速度。"

  "不是。"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你覺得是哪個。"

  "波動頻率。"沈清音說——"靈氣濃度在下降——但波動頻率在上升——這個反比我預期的大。"

  她的措辭——很精確——"比預期的大"——說明她之前有自己的預估——現在發現實際情況——超出了預估。

  "你之前的預估是多少。"

  "按勻速下降的模型——波動頻率應該基本不變——或者——最多上升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實際呢。"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十七——比他看到的兩年數據算出來的——略低。這說明——沈清音的觀測精度——可能不如他的歸元功感知——但方向一致。

  "你的頻率數據——測的是地表。"他說。

  "嗯。聯盟的儀器——只能測地表三丈以內的波動頻率。"

  "我在地下三十丈——測到過更高的。"

  沈清音的目光——微微一動。

  "多高。"

  "百分之二十四左右。"

  地下比地表高——說明頻率變化的源頭——在深處——在靈脈附近——而不是在地表。

  沈清音沒有追問他怎麼測到地下三十丈的——這是她的優點——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還有一個。"她說。

  "什麼。"

  "我在城北的監測點——數據變化最明顯。"

  她說了這句話——然後——停了。

  沒有解釋"最明顯"是什麼意思。

  但他聽懂了。

  城北——正是靈脈蛛網密度最高的方向。也是靈氣匯聚的主要方向。也是靈氣濃度下降最快的區域。

  她獨立觀測到了——城北異常——但她不知道蛛網的存在——所以她無法解釋"為什麼城北最明顯"。

  他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自己可以告訴她的信息邊界。

  清虛的授權——"靈脈異常和蛛網——可以告訴她。"

  但——怎麼告訴——什麼時候告訴——告訴多少——這些——他自己決定。

  現在不是全部攤牌的時候。

  他選擇了一種模糊的方式——"你有沒有注意到——某些區域的靈氣流失速度——比其他區域更快。"

  沈清音看了他一眼——"城北最快。"

  "你查過原因嗎。"

  "查過。地質結構——城北靠近萬獸山脈方向——岩層更薄——靈脈埋藏更淺——理論上——靈氣散失應該更快。但這個因素——只能解釋一部分。剩下的——我解釋不了。"

  他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城北最快的原因——不是地質結構——而是蛛網密度。

  但他現在不說。

  不是不信她——而是——這條信息一旦說出來——她會對城北產生額外的關注——額外的關注——可能帶來額外的行動——額外的行動——可能引起額外的注意。

  他需要控制她知道的節奏。

  和她知道的速度。

  沈清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灰色的——沒有變化。

  "你在懷疑什麼。"

  她沒有回頭——聲音很平——像在問天氣。

  "我在懷疑——靈氣流失的加速——不僅僅是靈脈自然衰老——有外部因素在介入。"

  "什麼外部因素。"

  "暫時不確定。但數據的方向——指向人為干預。"

  沈清音轉過身——看著他。

  "人為干預——在靈脈上。"

  "是。"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右手——在袖子裡——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重複了兩次。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在他面前——顯露出身體層面的反應。

  然後——她恢復了常態——面無表情——走回桌邊——坐下。

  "五天後的同一時間。"

  "好。"

  她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李平安。"

  "嗯。"

  "如果你查到了'外部因素'——是什麼——告訴我。"

  "會。"

  她走了。

  ——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平安坐在桌邊——把兩枚玉簡的數據——在腦海里重新整合了一遍。

  他取出一枚新的玉簡——開始畫。

  不是文字——是線。

  靈氣濃度變化曲線——五年——從平緩到陡峭——轉折點在十四個月前。

  波動頻率曲線——兩年——從穩定到上升——地下比地表更劇烈。

  匯聚方向——兩年——向東北——位移約三百米——向城市中心。

  三條線——疊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

  靈脈的衰退——在加速。

  而加速的原因——不是自然衰老——是某種——正在移動的——正在擴展的——外部結構。

  他把這條結論——寫在玉簡的最下方——沒有署名——沒有標註——只畫了一條向下彎曲的曲線——曲線的末端——越來越陡——像一條正在墜落的線。

  他把玉簡收好——放進儲物袋——然後——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灰的——沒有變亮的趨勢——也沒有變暗——就是灰的——一種不確定的——曖昧的——灰。

  和現在的局勢——很像。

  他把茶杯里剩下的冷茶——一口喝完了。

  茶味已經淡了——只剩下微微的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明天——還有一件事要做。

  歸元功的"壓縮"效應——已經驗證了五天——趨勢穩定。但五天的數據——只能證明短期效果。他需要至少兩周的連續觀測——才能判斷這種"壓縮"——是暫時的適應——還是永久的改變。

  耐心。

  歸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