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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第四百二十四章 清虛歸來

  清晨。

  陽光從雲層的裂口中傾瀉下來——不是昨天那種均勻的乳白——而是一束一束的——像天幕被撕開了幾條縫——光柱打在玉衡城的屋脊上,在濕漉漉的瓦片上折出碎金般的光斑。

  昨晚的雨——比他以為的大。

  簽到。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茶樓,簽到第324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凝元丹×2。"

  他剛把簽到獎勵收好——通訊玉符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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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

  清虛的傳訊。

  "已到玉衡城。散修聯盟。未時。"

  八個字。

  沒有多餘的寒暄——清虛從來不做這種事。"已到"——說明剛剛到。"散修聯盟"——地點。"未時"——時間。

  他看了一眼天色。

  辰時剛過。未時——還有兩個多時辰。

  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雲層的裂口在慢慢合攏——陽光一束一束地消失——像是有人在慢慢關上天空的百葉窗。空氣里還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混著玉衡城特有的靈草氣息——一種淡淡的、微甜的、像是薄荷又不是薄荷的味道。

  他把窗戶關上——轉過身——開始做準備。

  ——

  他花了半個時辰做準備。

  九枚玉簡——重新檢查了一遍。不是內容有問題——這些玉簡他昨晚睡前又看了一遍——而是習慣。面談之前——確認所有材料齊備——就像出征之前檢查兵刃。

  三個核心問題——和昨天列的一樣——但每個問題下面增加了子問題。

  問題一的子問題:接收點的規模?在接收什麼?靈氣的最終去向?經營了多久?

  問題二的子問題:斷脊嶺連接的靈脈狀況?沿途其他靈脈的健康程度?靈脈衰退的速度——和他在玉衡城感知到的對比?

  問題三的子問題:太虛劍宗的維護方式?反哺過靈脈嗎?其他守護者宗門呢?

  他換上了太虛劍宗的正式衣袍——深灰色的袍子——袖口和下擺繡著極細的雲紋——不張揚——但身份明確。不是為了排場——是因為他要見的是一位化神初期長老——身份對等——是最基本的尊重。


  提前一個時辰到達散修聯盟。

  散修聯盟的大廳——和上次來時一樣——人不多——幾個散修坐在角落裡喝茶聊天——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什麼。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修士——正在翻看一本帳冊——看到他進來——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多話。

  散修聯盟的人——對他這個太虛劍宗副宗主——態度一直是這種恰到好處的客氣——不卑不亢——不遠不近。他反而喜歡這種態度——太熱情了讓人不舒服——太冷淡了又說明有問題。

  還是那間東廂接見室——上次和清虛見面的地方。房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有茶壺和兩隻杯子。窗戶朝南——光線很好。

  他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茶壺裡的水是溫的——他倒了一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進來——讓他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保持了一種穩定的、可控的、不被焦慮侵蝕的狀態。

  等。

  ——

  清虛準時出現。

  門推開的時候——沒有聲音。清虛走路一向沒有聲音——化神修士——腳步輕到幾乎不存在——但推門的動作——還是有的。

  他站起來。

  清虛走進來——依然是那副樣子。面容平和——看不出年齡——也看不出情緒。袍角平整——每一道褶皺都像是被精心熨過。手指粗短——像一個凡間茶館裡的老掌柜。

  但李平安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清虛的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疲憊。

  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黑眼圈或者萎靡——元嬰修士不會有這種東西。這是一種更微妙的信號——眼底靈光的明度——比上次見面時——低了極其微小的一點。

  化神初期的修士——不該有疲憊。

  除非——他在斷脊嶺消耗了相當多的靈力。

  這個細節——他沒有說出來。記在心裡就好。

  清虛坐下。

  沒有寒暄。

  茶壺裡的茶是提前備好的——但清虛沒有倒茶——他直接開口了。

  "斷脊嶺——不是一個小接收點。是一座城。"

  李平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是本能反應——而是——他需要用一個動作來錨定自己的注意力——確保"一座城"三個字完整地沉入意識——而不是從表面滑過去。

  清虛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下去。聲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地下挖空了整座山。裡面有陣法,有靈礦,有大量儲存靈氣的容器。規模——至少經營了五十年以上。

  五十年——李平安在心裡默算——五十年前——他還沒有穿越到這個世界。暗影閣——在他到來之前——就已經在中州布局了。不——不只是"布局"——"經營五十年以上"——意味著挖空一座山、布置陣法、開採靈礦、製造儲存容器——這些工程持續了至少半個世紀。

  這不是一個散修組織能做到的事。

  這需要——組織、資源、時間、和——極深的隱忍。

  五十年——在凡間——是一個人的大半輩子。在修仙界——不算長——但也足以讓一個勢力——從種子長成參天大樹——如果這顆種子——從一開始——就是被精心培育的話。

  暗影閣——不是最近才冒出來的。

  它——可能已經存在了很久。

  比太虛劍宗現在的任何弟子——都久。

  他在心裡把這個信息和之前的所有信息做了一次快速整合。

  之前——他在玉衡城感知到的蛛網——密度不高——分布不廣——像一個剛開始布網的蜘蛛——還在試探。

  現在——清虛告訴他——斷脊嶺的接收點——是一座城。

  試探?

  不是。

  是——已經建好了。

  網——早就布完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些"試探"——只是網上的幾個節點——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截——而水面下面的——是一座完整的、運轉了五十年的、有陣法有靈礦有儲存設施的地下城市。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不是焦慮——是在消化。

  清虛又說了兩句——摧毀了外圍的三個哨卡——但核心區域有更高層級的防護——他一人無法突破。

  一人無法突破。

  清虛是化神初期。他說"一人無法突破"——意味著核心區域的防護——至少是化神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是化神後期。

  裡面的靈氣——全部從靈脈中抽取——通過地下通道——連接到斷脊嶺。靈脈——已經在加速枯萎。

  ——

  李平安沒有立刻說話。

  他需要消化。

  一座城——五十年——一人無法突破——靈脈加速枯萎。

  這些信息——每一條都夠他分析半天。


  但他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

  他取出了那枚列著三個核心問題的玉簡。

  "三個問題——想請教。"

  清虛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問題一:"斷脊嶺的接收點——在接收什麼?"

  清虛的回答很簡短——靈氣。從各條靈脈抽取的靈氣——匯聚到斷脊嶺——大量儲存。容器非常多——至少上千個。

  上千個容器。儲存從靈脈抽取的靈氣。這些靈氣——最終會被用來做什麼?

  他把這個問題存起來——標記為"待解"——答案現在還不存在——強行推理只會變成猜測。

  但他記住了一個數字——上千個容器。

  上千個——意味著——暗影閣對靈氣的"需求"——遠超他的想像。如果每個容器的容量和他見過的標準靈氣儲存器差不多——那上千個容器——至少能儲存幾十萬塊上品靈石等量的靈氣。

  這些靈氣——用來做什麼?

  不知道。

  但——量級本身就是信息。

  問題二:"大陣各節點的靈脈——健康程度如何?"

  清虛沉默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頓都長。

  "斷脊嶺——最嚴重。其他——程度不同——都在衰退。最重的是萬獸山脈。"

  和李平安自己的數據對比結論——完全一致。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一點——清虛的現場觀察——和他的感知數據——相互驗證了。三條靈脈的虛弱程度排序——萬獸山脈最重——清風城次之——玉衡城最輕——得到了化神初期修士的確認。

  萬獸山脈最重——他在之前去萬獸山脈實地感知時——就已經有了預感。那裡的蛛網密度——是三座城市中最高的——靈脈虛弱程度——也是最高的。

  現在——清虛確認了這一點。

  這意味著——他在玉衡城建立的靈脈健康評估體系——方向是對的。數據是對準的。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和實際情況——對得上。

  這個確認——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至少——他的判斷框架——沒有偏。

  問題三:"太虛劍宗——還在維護靈脈嗎?"

  清虛沉默了更久。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茶水在壺中微微晃動的聲音。


  "在維護。但方式不是反哺。是監測和預警。反哺需要消耗自身靈力——太虛劍宗——沒有這個能力。"

  沒有這個能力。

  四個字。

  說得很平淡。

  但他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一個守護者後代——一個傳承了太虛真人血脈的宗門——連反哺靈脈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監測。只能預警。只能看著靈脈在眼前一天一天地枯萎——然後——把枯萎的數據記錄下來——存檔——等待。

  像一個守在大壩旁邊的巡堤人——知道壩在漏——但手裡只有一把鏟子——沒有沙袋——沒有水泥——只能看著裂縫一天一天地變寬——然後——在記錄本上寫下——"今日裂縫寬度增加三毫米"。

  然後——繼續等。

  等什麼?

  等裂縫大到壩塌的那天?還是等——某個能修壩的人——出現?

  "所以——你們知道靈脈在衰弱——但無力阻止?"

  清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無奈——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種——已經接受了現實的坦然。

  "是。"

  一個字。

  比任何解釋都重。

  ——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清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還有一件事。"

  李平安抬頭。

  "斷脊嶺——有標記的痕跡。暗影閣的手法。被標記的人——不是散修。是太虛劍宗的弟子。"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李平安的意識。

  不是鈍器——不是重錘——是一根針——細的——尖的——無聲無息地——扎進了一個他以為安全的區域。

  太虛劍宗的弟子。

  自己人。

  被暗影閣——標記了。

  他的後背——那層之前一直在的薄汗——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冰涼。

  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腳下的地面——突然被抽走了一層——不是塌了——而是——變得不確定了。

  他一直以為——太虛劍宗是安全的——宗門內部是安全的——弟子們——至少是乾淨的。


  現在——這個假設——被一根針——戳了一個洞。

  不——沒有被完全戳破——只是一個洞——一個極小的洞——但已經足夠讓空氣透進來了。

  他沒有說話。

  手指——在桌面下面——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他鬆開了。

  不是因為冷靜下來了——而是因為他知道——攥緊手指沒有用。手指攥得再緊——也改變不了事實——改變不了那三個弟子已經被標記的事實。

  他能做的——只有繼續聽。繼續問。繼續記錄。

  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片飄過來的雲遮住了——接見室里的光線——暗了一度。

  他看著清虛平靜的面容。

  清虛沒有補充——也沒有解釋。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那種平和——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水——不管往裡面投了多少石頭——湖面——始終如一。

  但李平安知道——清虛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反覆衡量的——清虛不會說廢話——也不會說沒把握的話——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眼見過、親手驗證過的。

  接見室里安靜了下來。

  茶壺裡的茶——早就涼了。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已經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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