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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第四百二十二章 傳訊

  清晨。

  今天的天空鋪了一層均勻的薄雲——不是陰天的灰暗,而是那種把陽光濾成乳白色的質感。整個玉衡城像是被罩進了一隻半透明的燈罩里——所有的光都變得柔和,沒有稜角,沒有影子。

  李平安簽到完畢。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茶樓,簽到第322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金剛符×1。"

  今天不去清淵谷。昨天剛去過,靈脈數據已經採集——需要等兩天讓靈脈完成一個完整的脈衝周期,才能獲取下一組有效對比數據。

  他在住處。整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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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之前幾天積累的靈氣波動數據——重新梳理了一遍。不是發現新問題——而是把數據整理成更清晰的格式——方便之後和清虛面談時拿出來對照。

  玉簡上的數字——一個又一個——他寫得極慢——每個數字都反覆核對了三遍。

  數字不能錯。數字一旦錯了——後面的所有推理——都會跟著偏。

  整理完畢——他把玉簡按照獲取時間排列——在桌面上排成一列——像一排整齊的士兵。

  然後——他泡了一壺茶。

  粗茶。不是悟道茶。悟道茶是好東西——但不能當水喝——每天的量有定數——多一滴都是浪費。

  茶水的苦味在舌尖擴散——他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桌面上的玉簡——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清虛去斷脊嶺——已經第幾天了?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從清虛離開玉衡城那天算起——到今天——第八天了。

  斷脊嶺在玉衡城東南方向——直線距離大約八百里。清虛是化神初期——趕路的速度——如果他全力飛行的話——一天就能到。但他不是去趕路——是去調查——所以——慢。

  八天——應該夠了。

  如果不夠——他會傳訊回來。

  沒傳訊——要麼是在調查中——要麼是在回來的路上——要麼——

  他不想往"要麼"後面想。

  清虛是化神初期。在中州——化神初期的修士——能遇到危險的情況——極少。暗影閣在斷脊嶺的接收點——規模再大——也不至於有化神中期以上的修士駐守——如果有——那暗影閣的底蘊——比他以為的還要深。

  他喝了第二杯茶。

  ——

  通訊玉符在午前震動了。


  很輕——一聲幾乎可以忽略的嗡鳴——但他一直在留意——所以幾乎在同一個呼吸間就注意到了。

  他取出玉符。

  清虛的傳訊。

  他展開——

  三行字。

  "斷脊嶺——暗影閣接收點——已確認。"

  "規模超出預期。"

  "三日後回玉衡城面談。"

  他讀了第一遍。

  然後讀了第二遍。

  然後讀了第三遍。

  三句話。總共不到三十個字。清虛的風格——一如既往——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篩選——只留下最乾燥的骨架——沒有修飾,沒有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但信息量——遠超這三十個字的表面積。

  他開始逐字拆解。

  第一句——"斷脊嶺——暗影閣接收點——已確認。"

  "已確認"。

  不是"疑似"。不是"可能有"。不是"發現了一些跡象"。

  "已確認"——三個字——意味著清虛親自去了斷脊嶺——親眼看到了——親手驗證了——確認無誤。

  清虛是化神初期。化神初期修士的判斷——在中州修仙界——幾乎等同於事實本身。他說"已確認"——那就是確認了。

  第一個信息——斷脊嶺確實有暗影閣的接收點。這不是猜測了。這是事實。

  第二句——"規模超出預期。"

  五個字。

  李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

  "超出預期"。

  誰的預期?

  清虛的預期。

  清虛是什麼人?化神初期。太虛劍宗長老。在上古大陣和靈脈的問題上——清虛掌握的信息——遠比中州絕大多數修士多。他對暗影閣布局的"預期"——已經比任何人都有根據。

  能讓清虛說"超出預期"——

  那個規模——得多大?

  他開始在腦子裡推演。


  如果斷脊嶺的接收點規模很大——說明暗影閣在中州的布局不是"試探"——不是"小股力量滲透"——而是"大工程"。

  大工程意味著什麼?

  大量人力——大量物力——大量時間。

  不是幾年的布局。

  可能是幾十年。

  甚至——上百年。

  暗影閣——可能比他以為的更古老。更龐大。更有組織。

  他之前對暗影閣的認知——來源於調查檔案、方曉的口供、以及他自己在中州各地的實地感知。這些信息的總和——讓他形成了一個判斷——暗影閣是一個有組織、有規劃、正在系統性破壞靈脈的勢力。

  但"系統性破壞"——這四個字——他之前理解的是"有條不紊地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推進"。

  現在——"規模超出預期"——這五個字——在修正他的理解。

  不是"有條不紊"——是"規模龐大到超出化神初期修士的預期"。

  這兩個判斷之間的距離——比他以為的遠得多。

  他之前——把暗影閣當成一個"正在成長的威脅"——一個從暗處慢慢伸出來的手——手指在一根一根地探——試探性地觸碰中州的靈脈。

  現在——"規模超出預期"——這五個字——在修正這個判斷。

  暗影閣——不是"正在成長"。

  暗影閣——已經"長大了"。

  五十年——甚至更久——它已經在暗處完成了從"手"到"身體"的發育。

  他之前看到的手指——不是"試探"——而是"已經握住了什麼"。

  這個修正——讓他的後背——微微一涼。

  第三句——"三日後回玉衡城面談。"

  "三日後"——清虛在回程。說明斷脊嶺的調查已經完成——或者說——該看的已經看完了——剩下的不是他一個人能處理的。

  "面談"——不是傳訊說完。

  為什麼面談?

  傳訊玉符可以傳遞信息——但有局限。信息量太大時——傳訊會變得冗長且容易失真。更重要的是——傳訊不安全。傳訊可以被截獲——可以被竊聽——可以被第三方破譯。


  面談——意味著——信息太複雜——或者太敏感——不能通過傳訊傳遞。

  清虛選擇面談——本身就是信息的一部分。

  他回憶了一下——清虛之前和他的所有交流——傳訊——都是極簡的——幾行字——最多十幾行——從來沒有超過二十行。如果這次清虛覺得"面談"比"傳訊"更合適——那說明——這次的信息——不是一句話能說清的。

  不是一句話能說清——意味著——有細節。有背景。有需要當面解釋、當面確認、當面討論的內容。

  或者說——有需要當面"看"的內容。

  清虛可能想看看他的反應——看看他對這些信息的理解程度——看看他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

  化神修士——看人——不靠問——靠觀察。

  ——

  他把通訊玉符放下。

  然後取出一枚空白玉簡。

  他開始準備。

  清虛面談時——他要問的問題。

  他把九枚玉簡重新檢查了一遍——七枚原始調查檔案、一枚整合摘要、一枚古籍記載——確保每一枚的內容都清晰完整。然後——他在空白玉簡上列出了三個核心問題。

  問題一:斷脊嶺接收點的規模到底多大?在接收什麼?

  "已確認"——確認了什麼?確認了接收點的存在——但接收點在做什麼?"接收"這個詞——接收的是靈氣?物資?人員?

  他傾向靈氣。因為蛛網的功能是吸取靈脈靈氣——靈氣的終端——最合理的推測——是匯聚到某個中心節點——也就是斷脊嶺。

  但"規模超出預期"——說明不只是靈氣——或者——靈氣的量遠超想像。

  這個問題——需要清虛的現場觀察來回答。

  問題二:大陣目前的整體狀態——各節點的靈脈健康程度如何?

  他自己採集的數據只覆蓋了三個節點。清虛去過斷脊嶺——斷脊嶺連接的是哪條靈脈?那條靈脈的狀況如何?清虛在沿途有沒有感知到其他靈脈的狀態?

  這些信息——可以極大地補全他的靈脈健康評估。

  問題三:太虛劍宗以及其他守護者宗門——目前還在維護靈脈嗎?

  這個問題——是他讀古籍之後產生的。

  古籍上說——守陣者需要"世代以靈力反哺靈脈"——維護靈脈的活力——確保大陣正常運轉。


  太虛劍宗——是太虛真人的後代——是守護者的後裔。

  那——太虛劍宗現在還在做這件事嗎?

  如果還在做——為什麼靈脈還在衰弱?

  如果不在做——為什麼停了?是不知道?還是做不到?

  這個第三個問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上了。

  因為他不確定清虛會不會回答。

  這個問題——觸及的是太虛劍宗的內部事務。一個守護者宗門——維護靈脈的方式——是不是反哺——有沒有反哺——反哺了多少——這些信息——對於一個副宗主來說——不算機密。但對於一個外人來說——哪怕是太虛劍宗的外門弟子——也可能觸及宗門的核心決策。

  他不是太虛劍宗的"外人"——他是雲天陽的親傳弟子——但他入門時間短——和宗門內部的核心決策層——還沒有建立足夠的信任。

  清虛會不會回答——取決於清虛怎麼看他。

  但——不問——就永遠不知道。

  他又想了想——在第三個問題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清虛不答——不追問。"

  這是他的底線。

  問——是因為需要信息。

  不追問——是因為尊重邊界。

  ——

  午後。

  他把玉簡收好。

  距離清虛回來還有兩天多。

  他取出青雲劍——在房間裡練了一套《太虛劍訣》。

  不是為了突破——第二重大成巔峰已經是當前的極限——而是為了維持。劍訣這種東西——不練就會生鏽。不是靈力層面的生鏽——是身體記憶層面的。肌肉、經脈、靈力運轉的路線——這些需要在反覆練習中保持默契。

  一個時辰。

  收功。

  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不是累的——是專注到極致之後身體的自然反應。劍訣的每一式——從起勢到收勢——靈力在經脈中運轉的路線——他已經走了無數遍——但每一遍——都有一些極其微小的不同——不是功法變了——而是他對功法的理解——在每一次練習中——都在發生著肉眼看不見的沉澱。

  就像河流——表面上看——河道沒有變——但河床底部的石頭——每一年都在被水流磨去薄薄的一層——幾百年之後——河道的形狀——就已經和幾百年前完全不同了。

  他把青雲劍收回——擦乾淨手上的汗——坐回桌邊。

  窗外的天色在變。

  乳白色的天光慢慢沉下來——雲層的顏色從白變成淺灰——又從淺灰變成深灰——然後——灰色里滲出一絲橙紅——是夕陽在雲層的縫隙里做最後的掙扎。

  玉衡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看著那些燈火。

  昨天看燈火的時候——他想到的是"骨架在,燈在。骨架斷,燈滅。"

  今天——燈火還是那些燈火——但他的腦子裡多了一層東西。

  昨天他擔心的是"骨架"——靈脈的健康——大陣的完整。

  今天——在分析了"規模超出預期"之後——他開始擔心"拆解骨架的速度"。

  如果暗影閣的布局規模遠超預期——那他們拆解骨架的速度——是不是也遠超預期?

  靈脈在衰老。

  衰老的速度——可能比他昨天評估的更快。

  他不知道。

  他需要數據。

  他需要清虛。

  兩天多。

  他收起目光——把燈芯挑亮了一點——然後繼續坐在那裡——不是發呆——而是在腦子裡把今天分析的每一個推理環節——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確認沒有邏輯漏洞。

  然後——他才允許自己喝那杯已經涼了的茶。

  茶是粗茶。苦。但苦味在舌尖停留的時間很短——回甘來得也快。

  他把茶杯放下。

  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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