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麗江傳信

  祿氏端微微頷首:"你是想通過月兒……"

  "對。"木懿走回書案前,提起筆,筆尖在硯台上蘸了濃墨,卻沒有急著落下去,"不必直接找高承礦。給月兒遞封信,讓她在高承礦耳邊吹吹風。價格嘛……不用比姚安還低,差不多就行。我這個當岳父的,總不能讓人家覺得我貪心。"

  祿氏端看著丈夫筆尖下流淌出的字跡,忽然覺得一陣恍惚。一兩個月前,她還坐在這個窗邊為女兒的婚事焦慮,擔心木氏月在高承礦那邊"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她卻站在同一扇窗前,討論著麗江木府要不要從一個還未過門的女婿手裡買武器自保。

  這個世道,變得太快了。

  "老爺,"她輕聲說,"你說得對。月兒那丫頭,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沒回來。"

  木懿筆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隨即又壓平,繼續寫完了那封信。信紙上的墨跡在燭火下泛著濕潤的光,他擱下筆,卻沒有立刻封口,而是抬頭看了祿氏端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斟酌。

  "夫人,你可還記得,上回木忠從東川回來時,承礦帶過一句話?"

  祿氏端回想了一下:"你是說……他在麗江城裡那間客棧的事?"

  "對。"木懿把信紙折好,從抽屜里取出一管細竹筒和一小塊封蠟,動作不緊不慢,"他專門告訴過我,城南那家'福來客棧',明面上是外地客商開的,實則歸他管。若有急事要傳信,直接去那裡,比派人送快上數倍。當時我還覺得他多此一舉,如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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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幾分釋然,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服:"這小子,每一步都走在人前頭。"

  祿氏端看著丈夫把信紙捲成細條塞進竹筒,又看著他用蠟封口,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他就這麼放心告訴你?不怕你帶人去把那客棧端了?"

  木懿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妻子一眼。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把那道久經風霜的目光映得格外幽深。

  "他告訴我,就是在告訴我:'岳父大人,你的事,我時刻都能知道。但我不瞞你,你也別瞞我。'"他頓了頓,"這小子,做事不留死角。我若真派人去端他的客棧,消息還沒出城,他的信鴿已經飛到東川了。與其互相猜忌,不如互相明牌。他比咱們木府那些老頭子,通透得多。"


  祿氏端沒有再說話。

  木懿把竹筒封好,塞進袖中,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親自去一趟。"

  "你親自去?"

  "信鴿傳信,得認人。福來客棧的掌柜認識我,我去遞信,他才知道這封信的分量。"木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而且,這封信是寫給月兒的。我這個當爹的,總要親自送到。"

  夜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銅燈劇烈搖晃。木懿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推門而出,身影融入了麗江古城被月光浸透的青石巷弄里。祿氏端站在窗前,看著丈夫的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直到他拐過街角,消失在福來客棧方向那片暖黃色的燈火里。

  福來客棧後院的鴿舍,比木懿想像中乾淨。

  幾十隻灰羽信鴿在籠中安靜地站著,偶爾偏頭啄一啄羽毛,發出極輕的咕咕聲。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笑容可掬,腰間卻別著一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他認出了木懿,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接過那管竹筒,從鴿舍里挑了一羽最健碩的灰鴿,把竹筒綁在鴿腿上。

  "土司放心,"掌柜壓低聲音,"明天,信就能到東川。"

  木懿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轉身走出客棧後門時,夜風卷著幾片枯葉從青石板路上掠過,在他腳邊打了個旋兒又散了。

  他站在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木門,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步棋,走得比想像中更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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