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兵指東川府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木忠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木氏月轉茶碗的手指也停了。祿氏庭顯然沒料到高承礦會問得這麼直接，愣了兩息，隨即斂了笑意，正色道："高大人，祿某在祿勸經營多年，手底下確實有幾十個家丁，是用來護礦、巡路的。但說到兵權，祿某從未有過。若大人信得過，祿某願將祿勸州所有武裝力量悉數交由大人調配，祿某本人只理民政、管礦務，不插手軍務。"

  高承礦盯著他看了三息。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坦坦蕩蕩地迎著他的目光。

  "好。"高承礦點頭，聲音不高卻篤定，"祿勸州知州，就是你的了。"

  祿氏庭猛地抬頭，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客氣話，但高承礦已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祿勸州歸武定府管，你就是我高承礦的人。"

  祿氏庭站起身，抱拳一禮，腰彎得比方才深了幾分。他沒有說什麼感激涕零的漂亮話，只悶聲說了四個字："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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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高承礦在府衙後堂召見了木忠和祿氏庭，當眾宣布了任命。沒有文書，沒有勘合，沒有兵部備案，只有他高承礦一句話。

  "祿氏庭，即日起任祿勸州知州。祿勸州民政、礦務、水利、教化，全權由你打理。但有一條------"他目光微凝，"軍務歸我。我派阿羅木去你那兒當守備，帶五百人駐守。你們一文一武，把祿勸州給我守好了。"

  祿氏庭單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祿氏庭，領命。"

  木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老臉上浮起一層複雜的光。他想起木懿臨行前的囑託，想起祿氏端那番話，想起自家小姐木氏月正站在高承礦身後，嘴角翹著，眼睛亮著。

  這條路，走對了。

  當晚，後堂的炭火燒得比往常更旺。木氏月喝了幾杯酒，臉頰泛著紅暈，整個人掛在高承礦身上不肯下來。她用鼻尖蹭著他的下頜，聲音含含糊糊："夫君，你今天......很給我面子。"

  高承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正翻看周濟剛送來的情報："你舅舅不錯，比我想的正。"

  "那當然。"木氏月仰頭看他，睫毛在燭火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我家的人，哪有差的？"

  "你爹是，你舅舅是，你也是。"

  "這還差不多。"她踮起腳尖，嘴唇湊到他耳邊，呼吸帶著酒氣燙在他耳廓上，"今天獎勵你。"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掛到了他身上。

  燭火被風帶得跳了一下，滅了。

  黑暗中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壓制不住的輕笑，窗外的雪還在簌簌地落，院子裡巡邏的衛兵齊刷刷轉了個方向，把腳步聲踩得更輕了些。

  次日清晨，高承礦從被窩裡被周濟的敲門聲拽了出來。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後堂的炭火餘溫迅速消散。木氏月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高承礦沒叫醒她，輕手輕腳穿好衣裳，推門走進晨光里。雪停了，天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把武定府城的屋檐、城牆、遠處的山脊線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他站在廊下，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問周濟："阿羅木到了嗎？"

  "已經在城外等著了。"

  "讓他進來。另外，把陸長庚、孫振武、莫烏都叫來。"

  半個時辰後，眾人來到府衙偏廳。

  高承礦把一碗熱茶灌下去，目光掃過三人："說正事。祿勸州拿下了，下一步，東川府。"

  他走到牆上那幅滇東北輿圖前，炭筆在東川府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東川府，雲南管不著，四川也管不著。現在是祿氏兄弟實控，各自為政，一盤散沙。但那裡有一樣東西------"他轉過身，目光灼熱，"銅。比六苴還豐富的銅。"

  他拍著輿圖上那片標註著"東川府"的區域："據探報，東川府境內有幾處大型銅礦，品位極高，儲量驚人。若能把東川府拿到手，咱們的銅料產量至少翻三番。"

  孫振武第一個跳起來，短斧在腰間磕得"噹啷"一聲脆響："干他娘的！我早就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

  陸長庚沉穩地開口："東川府現在什麼情況？兵力如何？"

  周濟馬上回答道：「祿氏兄弟在那邊經營多年，兄弟二人分地而治，祿萬兆是法理上的東川土知府，占據府城和會澤周邊，掌握東川最富庶的壩子、主要銅礦山，直屬土兵約2500—3500 人，土兵以山地彝兵為主，擅長箐林伏擊，有少量皮甲、標槍、弩箭、土製火器，沒有重型大炮。」

  「兄弟祿萬億割據東川東南部地盤，多高山村寨、牧場，但是缺少大型銅廠，經濟弱於祿萬兆，直屬土兵約2000—3000 人，麾下很多山地部落，戰馬數量不少。」

  「同宗兄弟，爭襲矛盾很深。名義上承認祿萬兆土知府名號，但內部自行其是，不聽調遣；時常爭奪村寨、礦場、牧場。外敵壓境的時候可以臨時聯合；平時互相戒備。」

  高承礦接著說，"他們占據地利，東川府山高林密，道路崎嶇，外來人進去摸不著頭腦。所以這次不打硬仗，打巧仗。"

  他看向莫烏："莫烏，特戰隊擴到一百人，你去辦。在陸千戶和孫振武的隊伍里挑，只要你看上的，軍中將官不得阻攔。"

  莫烏從陰影里走出來，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大人，特戰隊......一百人？"

  "一百人。"高承礦點頭，"月餉照舊五兩，玄釩刀、燧發槍、轟天雷全配齊。挑好了人，三天之內給我拉到校場上操練。東川府那一仗，你們是尖刀。"

  莫烏單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屬下領命！"

  接下來一個時辰，莫烏在四五千人的軍營里挑出了五十個好苗子。陸長庚和孫振武苦笑，原來莫烏他早就盯上了自己的人，都不用一個一個篩選了，加上原來的五十人，苴卻特戰隊正式擴充到一百人。

  消息在軍營里傳開時，所有人都紅了眼。月餉五兩、玄釩刀配發、燧發槍人手一把、轟天雷隨隊配給，這待遇，比普通士卒高出一大截。但沒人不服，能被莫烏挑中的，個個都是全軍的尖子。

  站在校場上，莫烏看著眼前這一百條漢子，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從腰間拔出玄釩刀，刀鋒在冬日的日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銀弧："從今天起，你們是苴卻特戰隊的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兵，進了特戰隊，只有一個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完成任務，所向披靡。"

  一百條喉嚨同時吼出一個字："是！"

  校場上空，聲浪如雷。

  三日後，武定府東門洞開。

  陸長庚留守武定府，帶兩千步卒坐鎮，謹防富民縣的五千沙定洲部隊趁虛而入。高承礦帶兩千人的隊伍分三批出城，沿著向東的官道疾行，孫振武、阿羅木、莫烏等人隨行。高承礦騎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武定府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木氏月策馬跟在他身側，玄釩劍掛在鞍側，腰間別著兩把燧發短銃，整個人裹在一件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東川府那邊，你打算怎麼打？"她側頭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