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土司發令
高承礦從他手裡接過那塊天然銅,在掌心顛了顛:"老雷,這還不是最肥的。我再往下打一百尺,你會看到比這個更嚇人的東西。"
雷萬錘眼睛都直了:"咱們現在的人手,往下打一百尺……那得打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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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你拿鐵釺一點一點鑿。"高承礦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一個圈,"老雷,你聽說過用火藥開礦嗎?"
雷萬錘愣了一下:"聽說過。但那些土法子……"
"我的法子不一樣。"高承礦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簡圖,"你把黑火藥裝進竹筒里,壓實了,中間插一根引線,塞進炮眼裡引爆——比鐵釺鑿快十倍不止。"
他抬起頭,看著雷萬錘那張震驚的臉:"回頭我把配方和用法寫給你。你去找鐵匠,打幾樣東西——鐵釺要淬火的,鑿岩用的鋼釺前面要焊硬質鋼頭,還有幾樣工具,我給你畫圖紙。這些東西打出來,咱們開礦的效率至少翻五倍。"
雷萬錘聽得整個人都懵了。他在礦上幹了十四年,從沒見過鐵釺前面焊鋼頭的做法,更沒聽過把火藥塞進竹筒里炸岩壁的法子。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但高承礦剛才探礦那一手已經把他徹底鎮住了——少爺說的每一句話,最後都證明是對的。
"少爺,"雷萬錘的聲音忽然有些發澀,"您這些法子……從前怎麼不說呢?"
高承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從前說了,有人信嗎?"
雷萬錘沉默了。
高承礦望著山下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礦場,聲音平靜:"老雷,這些法子和圖紙,我只給你一個人看。外頭的人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己琢磨的,跟我沒關係。能做到嗎?"
雷萬錘重重點頭:"少爺放心,我雷萬錘的嘴,比六苴的銅錠還硬。"
下山的時候,高承礦邊走邊把後山的布局給雷萬錘理了一遍。
"前山的礦脈繼續挖,但只維持現狀,做給外人看的。能產多少是多少,不用擴規模。咱們真正的重心放在後山。"
他指著後山北面那片被密林遮蔽的谷地:"這片谷地四面是陡崖,只有一條窄道能上來,易守難攻。以後咱們的煉爐、庫房、工坊全搬到谷地里去。山道入口設卡,外人一律不准進。"
雷萬錘聽得連連點頭,忽然又想起一樁事:"少爺,後山這麼大動靜,得多少人手才夠?光咱們這兩百號人……"
高承礦平淡地說,"先招一千人。"
雷萬錘腳下一個趔趄:"一千?!"
"亂世流民多,吾必奎這一反,多少礦場停了工,多少礦工沒了活路?"高承礦語氣篤定,"咱們給月銀一兩,管吃住,附近幾個縣的礦工都會涌過來。你怕招不到人?"
雷萬錘倒吸一口涼氣:"可……一千人的吃喝拉撒,光建住的地方就得……"
"先搭棚子,後蓋房。"高承礦從懷裡掏出另一張摺疊的紙遞給雷萬錘,"這是後山營地的規劃圖,你晚上拿給高福看。食堂、營房、工坊、煉爐、庫房、醫館——都標了位置。"
雷萬錘展開那張紙,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不是一張簡單的營地規劃。上面標註的設施規模之大,精細程度之深,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能畫出來的。食堂標註的是"容納兩千人同時用餐",營房是"三十排,每排容五十人",庫房是"防潮防鼠三層結構",就連廁所都標了"糞便集中發酵處理"的字樣。
他看了半天,抬頭時眼神里全是茫然:"少爺……這……這是要建一個鎮子啊。"
"是礦鎮。"高承礦糾正他,"以後六苴的礦工,加上家屬,少說上萬人。現在不規劃好,以後還要拆了重來。"
雷萬錘把那張紙仔細疊好揣進懷裡,腦子裡嗡嗡作響。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問"錢從哪來"——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天然銅的碎塊,忽然覺得那些都不是問題了。
傍晚,高承礦把高福和阿羅木也叫到了臨時議事廳。
油燈剛點上,高承礦開門見山:"後山今天探出了東西,銅品位極高,還有伴生銀。從明天起,重心移到後山去。"
他把給高福的那張規劃圖又複述了一遍,然後看向阿羅木:"護礦隊擴到一百人。"
阿羅木眉峰一挑:"不是剛說的五十?"
"五十不夠。"高承礦搖頭,"後山四面陡崖,只有一條窄道出入,易守難攻,但守的前提是有人守。現在是亂世,至少要一百人,正好我們繳獲了100亂軍的武器,先拿過來將就用著,前山後山都需要守,特別是後山的底牌不能有任何閃失。"
阿羅木沉默片刻,點頭:"人從哪裡選?"
"老雷那裡要招上千礦工,你就從裡面選合適的。"高承礦看著他,"進護礦隊之後,待遇同工同酬,月銀一兩。"
高福在邊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少爺,後山那塊我下午也去轉了一圈,確實夠大。可您這規劃圖上畫的……食堂、營房、工坊、庫房、醫館,一應俱全,這是要建一座城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髮虛:"少爺,這得多少銀子才夠?咱們那一百兩已經發下去五兩一家的撫恤了,還剩不到二十兩……"
"銀子的事不用你操心。"高承礦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後山的銅挖出來就是銀子。你先把基礎建起來——砍樹搭棚,圈地圍籬,先把住的地方弄好。等第一批銅煉出來,拿銅料去換錢,銅料是硬通貨,直接用銅料抵錢也可以。"
高福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高承礦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雷萬錘偷偷跟他說的話——"福叔,少爺變了。變得太嚇人了。"
高福當時沒吱聲。可這會兒看著高承礦坐在油燈下,不緊不慢地把一張萬人礦鎮的規劃圖攤在桌上,手指點著一處處標註時那份從容,他忽然覺得雷萬錘說得還輕了。這哪是變了——這是脫胎換骨,跟從前那個在帳房打瞌睡的少年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那就先砍樹搭棚。"高福把那些疑問咽回肚子裡,"後山的林子密,松木多,夠用。我明天就帶人進山伐木。"
油燈火苗跳了一下。議事廳里安靜了兩息,只有屋外秋蟲唧唧的叫聲從門縫裡鑽進來。
高承礦正準備把話說完,忽然聽見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礦工氣喘吁吁地撞開門,手裡舉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札:"少爺!姚安府急信!高土司的親筆!"
高承礦接過信札,借著油燈的火光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信紙不長,但字跡遒勁有力,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看完,緩緩把信紙放在桌面上,抬起頭看了一眼三人。
"高泰翟土司發令了。"
"姚安府軍民一體,合力撲滅吾必奎叛亂。令他即刻帶人趕赴姚安府城集結,會合各路土司兵馬,圍剿叛軍。兵力要求——"
他頓了頓,報出那個數字:
"不少於三百人。"
議事廳里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三百人。六苴礦如今能打能站的男人,加上剛收編的那八十個俘虜,湊在一起不過三百出頭。如果把這些人全帶走,礦場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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