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神仙脂出世
太和殿最深處的地下暗河旁。
秦楓盤膝而坐,赤膊上身的暗金魔紋如蛇般交織狂舞。
連番生吞大乾寄生龍脈盲蛭、三大五境老怪的元神本源,外加三條仙品靈脈,縱然他早已邁入第五境肉身成界,此時體內那片剛演化出的「肉身小世界」,也塞到了承受的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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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閉關。
將這些狂暴的大道碎片與浩瀚靈蘊徹底消化,融鑄為自身的骨血。
「封山修整。」
秦楓嗓音粗糲,下達鐵令:「無我口諭,任何人不得踏入地底半步。」
他抬手一掌轟碎上方石壁,萬斤巨石傾瀉倒塌,將這深達三千丈的地下密室封得死死的——不,封得嚴嚴實實。
鎮獄罡氣化作純黑屏障,隔絕內外。
秦楓沉入深層次的閉關消化之中。
山門日常事務,盡數交由手下打理。
李不朽帶「阿鼻劍堂」巡邏山界,嚴防正道餘孽;
莫算天手握龜甲,居中推演天地氣運;馬良則率領幾萬名下九流泥腿子,清理廢墟,重修山門堡壘。
……
三日後,外門廢墟。
天色沉陰,冷風颳骨。
雜役營新招入伙的弟子狗剩,正蹲在一堵殘破的高牆底下幹活。
狗剩今年十六,身子單薄得像樹幹。
祖上三代都是下九流的「縫活計」——專給斷頭、破肚的死人縫合皮肉的縫屍匠。
大乾亂起來後,全家死得只剩他一個,全靠這手縫屍針線活苟活至今。
閻羅天宗立規矩,不收神仙,只收泥腿子。
狗剩跨越幾百里跑上山,叩頭入了天宗。
他沒煉出氣血靈力,被分到了馬良手下的建築營,修繕被秦楓一拳打破的外門牆垣。
狗剩手裡端著一木桶石灰混著骨粉的粘稠白漿,一手拿著鐵抹子,正一抹子一抹子糊在牆縫裡。
這牆垣極古怪。
全是用太上仙宗當年獵殺的遠古大妖肋骨、巨獸頭骨錯落堆砌而成,外面覆著一層青石防護。
子時已到。
月亮縮進黑雲背後,荒山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幾盞獸油燈在風裡搖晃。
狗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舀起一抹子骨漿,剛要往一塊磨盤大小的大妖頭骨縫裡填。
腳下的泥地突然輕微晃動。
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從眼前的骨牆深處傳出。
狗剩動作一僵。
那聲音不像是山風吹打,倒活像活人心臟跳動的動靜。
咚。咚。
聲音不疾不休,從骨牆縫隙里震出來。
狗剩眨了眨眼,借著油燈微光,直勾勾盯著前方。
面前那塊大妖頭骨的眼框縫隙里,原本乾涸的骨粉漿糊突然濕潤開裂。
一股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黏液,順著骨縫慢吞吞擠了出來。
黏液黑得發亮,粘稠如屍油,順著青石牆面往下跌落,發出吧嗒吧嗒的清響。
狗剩湊近聞了聞。
一股陳年爛肉混合著硫磺刺鼻的怪味直衝腦門。
更邪門的是,那黑黏液落在石縫間,竟然帶著一絲微弱的溫熱!
「這……這不是滲水啊。」
狗剩整天跟死人膿血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尋常山水冰涼清澈,哪有黑得像墨汁、還帶著體溫的道理?
他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去喊巡夜的管事。
半柱香後。
馬良提著一盞人皮燈籠飄然而至,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重刃的阿鼻劍堂弟子。
馬良蹲下身,指尖沾了一點牆縫滲出的黑黏液,湊到鼻尖嗅了嗅。
臉色大變。
他趕忙從懷裡摸出那個黑漆漆的陰陽羅盤。
羅盤剛貼近骨牆,上面的黑鐵指針死命旋轉,咔咔作響,瞬間脫軸崩斷!
「壞了。」
馬良盯著斷裂的指針,聲音發緊:「這不是陰水,也不是屍油。」
「這是地脈被鑿穿後溢出的『陰漏子』!」
兩個劍堂弟子一愣:「馬管事,啥叫陰漏子?」
馬良面色凝重,按著牆上的大妖頭骨:「太上仙宗這幫偽君子,幾千年來在山底下幹了不知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主公前幾天拔了仙品靈脈,又一拳打碎了山門風水。」
「這山體骨架塌了,把埋在地底極深處的邪門窟窿給震破了!」
「這黑墨汁,是地底下那窟窿往外吐的毒膿!」
馬良當機立斷:「查!順著這黑油的源頭挖!」
他當即抽調了上百名懂倒斗走陰的下九流弟子。
眾人手執鏟刀、鐵釺,順著牆根下滲出黑黏液的泥溝一路刨掘。
破開三層壞死的陣法基石,挖穿了一片坍塌的草木廢墟。
忙活了大半夜。
眾人來到了後山禁地的一處坍塌山谷。
這裡原本是太上仙宗囚禁高階妖物的地方,早被秦楓打成了平地。
上百個弟子揮舞鐵鍬,清理掉成噸的碎石廢渣。
廢墟最深處,露出了一個方圓丈許的窟窿。
馬良提著燈籠湊近一看,涼氣直抽。
那哪裡是什麼石磚砌成的水井。
那是一口完全由鮮紅肉膜包裹的詭異旱井!
井壁上的肉膜呈暗紅色,濕漉漉的,上面布滿細密的血管,正如活人肺腑般有節奏地舒張收縮。
黑黏液正是從這肉井深處,一泡一泡往外吐著。
井口深不見底,一股透骨冰涼的古怪瘴氣從井底呼呼吹出,吹得人皮燈籠的火苗變成了慘綠色。
馬良站在肉井邊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深處,隱隱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水聲。
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順著粘稠的黑墨汁,從地獄最底層往上爬。
....
自從馬良挖出了那口噴吐黑墨汁、長滿紅肉膜的乾旱肉井,後山便成了宗門禁地。
尋常弟子不敢靠近半步。可後山占地幾十里,光靠大陣封鎖保不准有紕漏。
關鍵時刻,外門新入伙的弟子紅姑站了出來。
紅姑十九歲,下九流「扎紙匠」傳人。
她家祖上幾代都在亂葬崗邊開扎紙鋪,專給大戶人家辦喪事扎紙人紙馬。
夜幕低垂,後山竹樓里燈火搖晃。
紅姑盤腿坐在地上,面前堆著幾百根劈好的青竹篾,外加一疊從亂葬崗無名廢棺里扒出來的死人壽衣黑布。
她十指如飛,竹篾打成骨架,壽衣糊成皮肉。
拿著毛筆蘸著硃砂,在紙人兩腮點上死人紅,最後在紙人臉蛋上勾出一抹僵硬古怪的笑意。
民間扎紙匠有句暗語:紙人點睛不點頭,紙馬套鞍不扣韂。
點睛容易勾魂,點笑容易招鬼。
紅姑一口氣扎了三百個兩尺高的壽衣紙人。
二更天,陰風颳骨。
紅姑咬破中指,往最前頭的紙人腦門上一抹,低喝一聲:「替身巡山,陰人借道!走!」
呼!
三百個紙人仿佛活了過來,竹篾關節發出咔咔異響,排成兩條長隊,蹦蹦跳跳向著漆黑的後山深處散去。
有這批不吃不喝、不怕死氣的紙人巡山,外門弟子安心不少。
……
次日天色破曉,晨霧迷濛。
紅姑提著一口大竹籠,去後山小道收回紙人。
竹樓外,那些巡夜一整晚的紙人跳跳蹦蹦歸來,一個接一個跳進竹籠。
紅姑彎腰去提竹籠,手腕猛地一沉,差點脫手。
原本輕如鴻毛的竹篾紙人,此刻重得活像裝滿了鉛塊!
紅姑心中打鼓,伸手抓出一個紙人。
這紙人麵皮發黑,原本平整的壽衣布肚皮高高鼓起,活像懷胎十月的孕婦。
刺啦!
紅姑用剪刀劃開紙人肚皮。
嘩啦啦!
一堆帶有黑血絲、發黃開裂的人類槽牙,從紙人肚子裡散落出來,掉在地磚上叮噹亂響。
粗粗一數,少說有四五十顆!
紅姑臉色發白,又一口氣劃開了剩下的幾十個紙人。
無一例外!
每一個紙人的肚子裡,都被塞滿了這種帶血的人類槽牙!
更令人髮指的,是紙人臉蛋上原本用硃砂畫的紅腮笑臉,此刻居然全扭曲變形,變成了嘴唇下翻、眼角流血的喪氣哭臉!
「紙人吃牙,哭相示警……」
紅姑手腳冰涼。這代表著昨夜巡山時,有什麼邪門東西把這幾百個紙人當成了活人,強行塞給它們這堆死人牙!
……
太上仙宗廢礦區,入口處陰風號嚎。
這片靈石礦脈廢棄了有些年頭。
當年仙宗在時,每日裡有成千上萬的凡人勞役被趕下礦坑,用鐵釺錘子摳挖地底靈石。
如今靈氣枯竭,礦洞外頭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骨草,風一吹,草葉互相摩擦,發出小鬼咽氣般的嗚咽。
主峰下頭出了肉井、掉了影子,外門雜役處大亂。
下九流出身的新弟子鐵牛,卻領著三百多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抗著鐵錘、木鏟、桐油燈,聚在廢礦門樓底下。
鐵牛今年二十八,生得肥頭大耳,黑面虬須。
上了山門前,他是大乾京城菜市口赫赫有名的「砍頭匠」。
祖傳三代劊子手,手底下砍掉的人頭少說也有三四百顆。
行內有句老話:劊子手的刀,避邪的骨。
鐵牛手裡那把鬼頭大刀,刀背沉重,刀刃泛著一層洗不掉的暗紅血暈。那是幾百名死囚心頭髮出的鮮血浸透進去形成的「血環」。
「都給老子把招魂符貼在後心上!」
鐵牛赤著上身,胸口黑毛亂砸。
他一腳踢開礦洞外碎裂的石柵欄,大嗓門嚷嚷起來:「宗門剛開張,主公在前頭打拼,庫房裡連塊墊腳的靈石都湊不齊。咱們這幫粗人沒本事打神仙,下礦摳幾斤碎靈石,給宗門添磚加瓦!」
身後三百多個壯漢全是從下九流里挑出來的苦力,有城裡的木匠、水貨碼頭挑夫、還有幾個坐過牢獄的刀客。
眾人把硃砂符籙往後背上一貼,高舉著松脂火把,跟著鐵牛邁步鑽進了黑漆漆的礦洞。
……
礦洞內潮濕狹窄。
石壁上還留著當年凡人勞役用指甲摳出的血痕。
鐵牛打頭陣,手裡緊攥著鬼頭大刀。
一行人沿著破爛的木軌棧道深一腳淺一腳往裡走。
越往地底走,周遭的氣溫越發古怪。
尋常的地下礦坑,走上百丈便會透骨刺寒。
可這太上廢礦偏偏反著來,越往下深入,空氣越發悶熱,甚至散發出一股子陳年豬油混雜著檀香的怪味。
「牛哥,不對勁啊。」
後頭跟著的木匠小聲嘀咕,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這石壁摸上去熱騰騰的,活像摟著個燒紅的火爐。」
鐵牛抬手摸了摸牆皮。
掌心下的青石泛著微溫,指尖按上去,甚至能感覺到石頭裡頭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起伏。
「怕個球!鬼頭刀在此,死鬼見了我都得繞道!」
鐵牛啐出一口老痰,按著刀柄繼續下潛。
這一走,直接下潛了四百多丈。
前面的礦道到了盡頭,被坍塌的巨石死死堵住。
鐵牛一揮手:「拿鐵釺錘子開路!把這破石頭給老子砸穿!」
幾十個壯漢掄起三十斤重的八角大錘,照著前面的石壁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錘影紛飛,火星亂踐。
砸了半柱香工夫。
喀嚓!
一聲悶響。最前頭的一名礦工一錘子砸下去,沒爆出金石碰撞的火花,反倒發出打在生肉上的悶響。
錘頭陷了進去。
「牛哥!砸出水來了!」礦工驚呼。
鐵牛推開眾人,舉著火把湊近一看。
那哪裡是什麼青石礦壁。
被大錘砸破的石皮後頭,露出一大片雪白如脂的肉質夾層!
這肉層極厚,表面布滿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絲。
在火把的光亮照耀下,那些血絲還在順著某種規律緩慢蠕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燙手的熱氣。
一股濃郁發甜的脂肪惡臭,瞬間瀰漫了整條礦道。
眾人面面相覷。
「這……這是啥礦?靈石能長成這模樣?」一個年輕礦工嚇得連連後退。
鐵牛眯起銅鈴大眼,探出蒲扇大的粗手,按在那片白色肉層上。
掌心下的肉質黏糊糊的,觸感軟滑。
用力一按,甚至能摸到肉層深處有一股微弱卻沉穩的搏動。
活的!這礦道裡頭長著一塊活肉!
「管他娘的是啥!」
鐵牛凶性發作,橫眉怒目:「阻了老子採礦,就算是閻王爺的腫瘤,老子也給它割下來!」
他跨前一步,吐出兩口唾沫擦在掌心。
雙手攥緊鬼頭大刀,手臂肌肉高高隆起。
劊子手砍頭,講究手准心狠,一刀切斷頸椎骨,絕不拖泥帶水。
鐵牛借著腰胯蠻力,鬼頭大刀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光,照著那片雪白肉礦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刀鋒沒入肉層三寸。
沒有流出鮮血,反而噴出一股濃濁的淡黃色油膏。
下一刻。
驚天異變爆發!
被鬼頭大刀切開的肉礦創口處,肉芽劇烈翻卷。
礦洞深處,突兀傳出一陣莊嚴聖潔卻透著無比邪異的低沉梵音!
唵——嘛——呢——叭——咪——吽——
聲音並非來自單一口腔,而是猶如數千名佛門高僧擠在狹窄的礦道里,同時扯著嗓子低聲誦念!
聲音穿透石壁,順著礦工們的耳膜直衝腦門。
沒有浩然佛力,只有摧枯拉朽的瘋狂震盪!
噗!
離肉礦最近的幾個壯漢當場倒地,抱頭慘叫。
兩隻耳朵里噴出兩道鮮血,七竅流血,眼珠子幾乎要被這恐怖的梵音震得彈出來。
「啊——!我的頭!好燙的念經聲!」
礦工們紛紛扔下錘子,在地上劇烈打滾,雙手死扣著耳朵,指甲抓得頭皮血肉模糊。
鐵牛也被這梵音震得雙耳飆血。
他咬緊牙關,舌尖一頂上齶,把到嘴的黑血硬生生咽回肚裡。
鬼頭大刀上的煞氣瞬間爆發,硬生生頂住了那股要撕裂神魂的怪音。
「哪來的邪僧在老子面前念經!閉上你的臭嘴!」
鐵牛怒吼,雙手抽刀,便要再剁第二刀。
「鐵牛!住手!不能砍了!」
礦道後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大喊。
馬良的殘魂頂著人皮燈籠,神色慌張地飄了過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拿著盲杖的莫算天。
莫算天雖瞎,面朝那片雪白肉礦時,蒙眼的破布卻被冷汗打透。
他手中的算骨龜甲不斷爆出清脆的裂響,龜甲上炸出一道道血紅的凶兆裂痕。
「大凶!大凶之兆!」
莫算天失聲驚呼:「這不是精怪起屍,這是觸碰了不可言說的天地禁忌!」
馬良飄到那片被切開的肉礦前。
他顧不上周遭震耳欲聾的誦經聲,抖著手從懷裡摸出兩根發黑的銀針,扎進肉礦噴出的黃色油膏里。
銀針接觸油膏的瞬間,瞬間發黑融化成一滴黑水。
馬良咬牙,伸出鬼爪摳了一小塊雪白肉質,湊到嘴邊用舌尖舔了舔。
僅僅一舔。
「嗷——!」
馬良這具死去了多年的殘魂,竟然當場捂著肚子倒在地板上,劇烈乾嘔起來!
他吐出一大灘黑色的鬼氣,魂體瞬間黯淡了大半,活像被陽火狠狠烤了一下。
「馬哥!這到底是啥玩意兒啊!」鐵牛提著刀,焦急大喊。
馬良面如土色,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神仙脂……這是倒斗秘典里記載的禁忌至寶『神仙脂』!」
倒斗一行,祖師爺傳下過一本《陰陽地誌》。
裡面記載著世間最詭異的三種凶物:血太歲、脫骨綿、神仙脂。
前兩種尚有痕跡可循,唯獨這「神仙脂」,最是恐怖。
傳說天上有不朽的神仙隕落,或是極其龐大的太古凶物在九霄之上蛻皮掉肉。
那滴落的屍油膏脂穿透九天,沉入地脈極深處,歷經幾萬年陰氣滋養,便會化作這種似石非石、似肉非肉的白色礦脈。
「這不是太上仙宗自家種出來的東西。」
馬良擦去嘴邊的鬼汁,眼神里滿是恐懼:「這是幾萬年前,比太上老怪還要龐大成百上千倍的未知神魔,滴落在九州地底的一滴屍油啊!」
太上仙宗當年哪裡是在開採靈石。
他們分明是順著這滴屍油的痕跡,在偷吃神魔遺留的油脂!
那些靈石,不過是這滴屍油在地底滋生出的礦渣!
眾人聽得脊背發涼。
一滴屍油,演變成了幾百里長的靈石礦脈?
那這屍油的主人,本體得龐大到何等駭人聽聞的程度!
「別管這屍油是啥了!」
莫算天突然揮動盲杖,厲聲暴喝:「快退!礦洞醒了!」
話音未落。
原本平靜的礦道地面劇烈起伏。
兩側堅硬的青石壁面,在這一刻徹底脫去了石皮。
暴露出來的全是一片片鮮紅濕漉的肌肉組織。
礦道不再是礦道。
它變成了某種龐大器官內部的食道!
無數條水缸粗細的肉刺從壁面生長出來,帶著強酸般的黃水,朝著礦工們鋪天蓋地卷了過來。
礦洞深處,那股上千名和尚誦經的梵音分外宏大,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搖晃。
進來的出口正在飛速向內褶皺收縮,眼看就要像嘴唇一樣閉合!
「退!往外沖!」
鐵牛反應極快。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這礦洞活過來了,要將他們這三百號人當成渣滓消化掉。
「拿黑狗血來!」
鐵牛一把抓過隨身攜帶的兩個皮葫蘆。
劊子手出差,必帶兩樣東西:鬼頭刀,黑狗血。黑狗血至陽至剛,專克各種屍變僵直。
鐵牛咬開葫蘆塞子,將滿滿兩葫蘆粘稠腥臭的黑狗血,劈頭蓋臉潑在前方收縮的肉壁上。
熾熱的黑狗血潑中肉壁。
滋滋滋——!
濃煙爆起。
那活過來的肉壁被狗血一燙,就像人誤吃了劇毒之物,產生了極其劇烈的反胃痙攣!
收縮的肉壁猛地向外張開,噴出一大股滑膩的胃液。
「有效!潑狗血!大家順著這股黏液滑出去!」
鐵牛大喜過望,揮舞鬼頭刀削飛幾條抽來的肉刺。
幾百名壯漢有樣學樣,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黑狗血、硃砂包,一股腦砸在四周痙攣的肉壁上。
肉壁受刺激狂暴抽搐,大量的黏液噴涌而出,將原本崎嶇的礦道塗抹得光滑無比。
「走!」
鐵牛一按刀鞘,率先趴在地上,順著斜向上的礦道黏液,如滑冰般飛速向外滑去。
三百多名礦工排成一條長龍,在劇烈收縮蠕動的肉質管道里拼命滑行。
耳邊全是令人髮指的內臟蠕動聲與虛無縹緲的誦經梵音。
身後的管道一節節塌陷閉合。
千鈞一髮之際。
砰!
最前頭的鐵牛一頭撞破礦洞出口的爛木柵欄,從洞口重重滑飛出來,滾落在外頭的黑骨草堆里。
後頭的壯漢們如連珠炮般從洞口噴出,跌成一團,狼狽不堪。
最後出來的馬良和莫算天剛落穩腳跟。
身後的礦洞出口發出一聲沉悶的飽嗝聲。
整座山石劇烈坍塌。
那個原本寬達丈許的礦洞入口,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急劇向內褶皺收縮,最後徹底合攏成了一道平整的石縫。
嚴絲合縫,再無半點礦洞的痕跡。
風吹過草堆,帶走了一地腥臭。
三百多名礦工癱趴在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七竅流出的鮮血染紅了草皮。
鐵牛提著沾滿黃油的鬼頭大刀,從草堆里掙扎著爬起身。
他回頭看著那座恢復死寂的廢山,抹去臉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唾沫。
「媽的,差點成了神仙肚心裡的蛔蟲。」
鐵牛轉頭看向馬良,眼神狠辣:「馬哥,這事不能瞞著。得趕緊稟報主公!」
馬良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己被灼傷的鬼爪,心有餘悸地咽了口氣。
「神仙脂出世,地底怕是要翻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