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午門塌方，亂石穿空。

  秦楓拖著百丈大纛，一腳踏進太和廣場。

  迎面撲來的是腥臭刺鼻的化屍水味。

  幾百名褪去人皮的妖蟲官員，正擠在白玉階下瘋狂蠕動。

  千足蚰蜒、飛天肉蛆、斑斕毒蛾，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滿朝文武，此刻全成了糞坑裡的蛆蟲。

  見生人闖陣，群蟲暴動。

  兵部侍郎化作的飛天肉蛆率先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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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翅一振，掀起一陣腥風，張開三排長滿倒刺的獠牙，直奔秦楓面門咬來。

  「下九流的腌臢物，也敢攔老子的路！」

  秦楓看都不看，右手攥緊幡杆，猛地一杵。

  轟！

  人皇大纛定入青磚三尺。十萬軍煞化作肉眼可見的暗金狂潮，貼地橫掃。

  千足天蜈妖魂從旗面上咆哮衝出，百丈長的虛影當空一卷。飛

  天肉蛆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天蜈絞成一灘碎肉膿血。

  十萬披甲陰兵緊隨其後。暗金長矛結成軍陣，宛如一台冷酷無情的推土機，狠狠撞入蟲群。

  斷肢橫飛，毒液四濺。太和廣場瞬間變成絞肉場。

  秦楓無視腳下的殘渣，玄冰雙瞳直指白玉階上的國師。

  國師腳踩女童頭骨法台，手裡捏著引魂骨鈴。

  那隻碩大的赤紅妖目滴溜溜亂轉，眼底透出怨毒與暴虐。

  「賤民。壞吾皇飛升大計，本座要將你點天燈，抽魂煉魄一萬年！」

  國師嗓子裡發出夜梟般的怪笑。乾枯的身軀猛地膨脹開裂。

  刺啦！

  身上的八卦道袍連同皮肉，瞬間撕裂成千萬條碎布爛肉。

  骨骼暴漲，血肉畸變。

  一條長達數十丈、生著七顆碩大頭顱的妖蛇，盤踞在白玉階上。

  這根本不是尋常妖物，而是受了大乾國運滋養的怪胎！

  七顆蛇頭形態各異。有的覆滿生鏽銅錢般的鱗片，有的面孔長著未足月嬰兒的五官，有的不斷朝外噴吐黃褐色的屍酸。

  每條蛇信子，都是由十幾根凡人盲腸編織而成，上面還掛著未消化乾淨的指甲蓋。

  惡臭熏天。

  七頭妖蛇居高臨下，中間那顆長著嬰兒臉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團漆黑刺目的烏光。

  「國運萬魂鎖！拘魂！」

  烏光迎風暴漲，化作一條手腕粗細的玄鐵鎖鏈。

  這鎖鏈邪門透頂。

  非金非鐵，全是用大乾朝歷代冤死百姓的脊骨打磨，放在九幽冥水裡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澆上百萬活人的心頭血淬鍊而成。

  鎖鏈一出，半空中鬼哭狼嚎。

  無數張因飢餓、勞役慘死的百姓臉龐在鐵環上凸顯，發出悽厲哀鳴。

  萬魂鎖快若閃電，封死八方退路，瞬間纏上秦楓的四肢、腰腹、脖頸。

  鐵鏈收緊。萬千怨魂的撕咬之力順著鐵環，瘋狂往秦楓的皮肉里鑽，企圖鎖死他的氣機，拘拿他的三魂七魄。

  「拿窮苦百姓的骨頭煉法器，你們這幫畜生，真是吃干抹淨連渣都不剩！」

  秦楓站在原地，半步未退。任由鐵鏈勒進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狂妄小兒！此乃大乾國運所化，三境之內，觸之必死。你便乖乖做本座的血食吧！」七頭妖蛇齊聲尖笑，七張大嘴同時發力往回猛拽。

  「國運？」

  秦楓冷哼，聲如炸雷。

  「老子吃的就是你們的狗屁國運！」

  轟——！

  體內五大內臟地獄同時爆響。黃鐘大呂般的轟鳴在胸腔內激盪。

  心火血池獄狂飆，紅色磨盤超負荷運轉，泵出滔天巨力。

  肺金刀山獄開啟，庚金煞氣透體而出。

  秦楓削瘦的身軀瞬間異變。

  皮肉撕裂，暗金色的骨骼野蠻生長，刺破皮膚，在體表相互交織咬合。眨眼工夫，化作一尊高達三丈的白骨魔軀！

  暗金黑骨魔鎧覆滿全身，肩頭、手肘、膝蓋處，探出三尺長、鋒利無匹的骨刺。

  雙腎寒冰獄散發著絕對冰冷的殺機。

  肝木鐵樹獄源源不斷榨取生機，在暗金骨鎧外圍，催生出一層幽綠色的劇毒荊棘。

  萬魂鎖纏在白骨魔軀上，崩得筆直。

  秦楓雙臂發力，腰胯猛沉。鎮獄罡氣化作純黑魔焰，沖天而起。

  「給老子碎！」

  咔嚓！咔嚓！

  用百姓脊骨鍛造的萬魂鎖，在秦楓絕對暴力的撐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鎖鏈上的怨魂不僅未能鎖住秦楓，反倒被魔鎧上的庚金煞氣絞成粉碎。

  崩！

  一聲巨響，萬魂鎖寸寸炸裂。漫天鐵塊四下飛濺。

  秦楓重獲自由，腳掌跺碎青磚，三丈魔軀化作一顆黑色流星，直撞白玉階上的七頭妖蛇。

  「不可能！」妖蛇大駭。嬰兒臉頭顱發出一聲尖厲淒嚎，「放毒！溶了他！」

  七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

  綠色的毒霧、黃褐色的屍酸、黑色的瘟疫瘴氣。

  七股劇毒匯聚成一道渾濁惡臭的洪流，兜頭澆在秦楓身上。

  滋滋滋——

  毒液接觸白骨魔鎧，冒出刺鼻白煙。

  秦楓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鐵樹獄瘋狂運轉。幽綠毒甲爆發出刺目綠光。

  「玩毒？老子肝臟里的毒水，比你祖宗的墳頭草都高！」

  妖蛇引以為傲的劇毒洪流，非但沒能腐蝕秦楓的魔鎧，反而被鐵樹獄照單全收。

  毒液順著魔鎧的孔洞鑽入體內，瞬間被肝臟煉化，反哺成更加霸道的生機。

  秦楓穿透毒瀑，殺至妖蛇近前。

  兩隻暗金骨爪探出，快如閃電，一把薅住兩顆蛇頭的脖頸。

  指尖骨刺深深扎進蛇皮。

  妖蛇吃痛，剩下五顆頭顱瘋狂撕咬秦楓的雙肩、胸膛。

  叮叮噹噹！

  毒牙咬在暗金魔鎧上，火星四濺。非但沒能破防，反而崩斷了十幾根獠牙。

  「這肉太臭，老子嫌髒！」

  秦楓怒喝。心火血池獄的狂暴巨力貫通雙臂。

  雙手向外猛地一撕。

  噗嗤——！

  血雨漫天。兩顆水缸大小的蛇頭，硬生生被秦楓連根拔起！

  斷頸處，滾燙腥臭的黑血噴泉般射出三丈高。

  「啊——！」國師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

  龐大的蛇軀瘋狂翻滾，砸碎了身下的女童頭骨法台。

  秦楓隨手將兩顆死不瞑目的蛇頭砸在台階上，踩成一灘爛泥。

  他抬起右手，直指蒼穹。

  肺金刀山獄的庚金煞氣與純黑鎮獄罡氣瘋狂交織。

  「斬！」

  手中黑光匯聚，瞬間凝結成一把長達五丈、門板寬闊的斬天黑刃。

  刀背上鑲嵌著九個骷髏銅環，刀鋒透著斬仙滅佛的極致死氣。

  一步跨出，踩住妖蛇七寸。

  雙手握緊黑刃刀柄，高高舉起，對準妖蛇中間那顆嬰兒臉頭顱，力劈華山，當空斬下！

  沒有花哨的劍訣，沒有漫天的光影。

  只有純粹的暴力。只有快到斬斷陰陽的刀罡。

  哧！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斬天黑刃切開蛇鱗，劈碎顱骨，斬斷脊椎。

  從頭到尾，將這頭數十丈長的龐然大物，連同國師那骯髒腐朽的靈魂，毫無阻滯地劈成均等的兩半！

  妖蛇軀體分家，兩片殘屍在白玉階上劇烈抽搐，內臟肚腸流了滿地。

  腥血匯聚成河，順著台階汩汩流下。

  國師，死。

  太和廣場上，那些還在與陰兵死磕的妖蟲官員們，見此慘狀，嚇得肝膽俱裂，四散奔逃。

  秦楓收起黑刃。站在屍山血海中，低頭看向腳下的巨大蛇屍。

  腹部黑袍早已碎裂，丹田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脾土餓鬼獄，開飯了。

  漆黑如墨的深淵在腹部裂開，化作一張吞天巨口。

  狂暴的吸力瞬間籠罩兩片巨大的妖蛇殘屍，以及散落一地的萬魂鎖碎片。

  「上等血食，別浪費。」

  深淵爆發出恐怖渦流。

  數十丈長的蛇屍直接離地飛起，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碎裂聲中，被強行扯入秦楓腹中。

  嘎嘣，嘎嘣。

  餓鬼獄裡的磨盤飛速轉動，精純的能量反哺全身。

  原本消耗的鎮獄罡氣瞬間回滿，甚至又凝實了幾分。

  秦楓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團混雜著血腥與土腥氣的黑煙。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蟲屍與血水，直勾勾盯向太和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大門後方，地底血祭洪流的轟鳴聲已如悶雷般炸響。

  那股屬於大乾天子的蓋世妖威，正隨著萬民膏血的灌注，節節攀升。

  秦楓招手。拔出插在青磚上的人皇大纛，扛在肩上。

  草鞋踩著國師的殘血，大步走向太和殿。

  「前菜吃完了。狗皇帝，該你上碟了。」

  秦楓大步上前。

  抬腿一記正蹬。

  轟！

  萬斤重的大門應聲碎裂。兩扇門板砸進殿內，激起漫天灰塵。

  民間說書先生常講，大乾金鑾殿乃天帝行宮。

  金磚墁地，瑞氣千條，蟠龍繞柱，香菸繚繞。

  全是放屁。

  大門洞開，陰風裹挾濃烈血腥味撲面而來。

  裡面比黃泉底下的幽冥鬼窟還要腌臢百倍。

  秦楓扛著人皇幡，踩著滿地嘎嘣作響的白骨，邁過門檻。

  大乾天子端坐其上。

  出乎意料，這掀起滔天血祭的蓋世大妖，並未顯露青面獠牙的駭人本相。

  他披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

  面容白淨溫潤，眉心點著硃砂，透著股悲天憫人的菩薩相。

  仔細看去，那件龍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全是活物。

  成千上萬條嗜血水蛭拼接成金龍圖騰，在明黃綢緞上扭動爬行。

  水蛭吸飽了血，肚皮鼓脹，滴答滴答往下淌著黏液。

  大殿沒點燈。血池泛著幽幽紅光，映在皇帝臉上，一半慈悲，一半陰鷙。

  秦楓在血池邊緣停下腳步。手中大纛杵地。

  十萬戰鬼在幡內聞到這股沖天血怨，暴躁咆哮。

  千足天蜈遊走旗面，發出震懾心魄的低吼。

  秦楓抬手，暗金鎮獄罡氣湧入旗杆，壓下陰兵的殺意。

  「你殺了一字並肩王，生吞了護國神君，方才又剁了朕的國師。」

  大乾天子開口。嗓音溫潤如玉，好似長輩閒話家常，聽不出一絲煙火氣。

  「九州天下，幾千年來。你是頭一個把朕的朝堂攪得天翻地覆的凡俗泥腿子。」

  秦楓啐出一口帶血唾沫。

  「嫌老子殺得慢？急著投胎，自己把腦袋擰下來。」

  皇帝並未動怒，反倒撫掌大笑。笑聲在白骨大殿內迴蕩，震得殿頂灰塵簌簌落下。

  「狂妄。不過朕喜歡。」天子抬手指著腳下沸騰的血池，「你可知這池子裡裝的是什麼？」

  「幾百萬京城百姓的膏血。」秦楓眼底泛起玄冰寒意。

  「錯。」皇帝站起身，張開雙臂，仰望殿頂漏出的一線黑月。

  「這是通天仙路上的敲門磚。」

  天子邁步走下龍椅。

  腳尖點在翻滾的血水上，步步生蓮。

  只是那蓮花，全是由白骨粉末凝聚而成。

  「九州這塊地界，不過是上界仙人圈出的一塊菜園子。凡俗螻蟻，春種秋收，本就是肉樁子、兩腳羊。割了一茬，過個幾十年，又長出一茬。」

  皇帝俯視秦楓，拋出誅心之言。

  「世人皆罵朕吃人，罵朝廷腐朽。可這天地間，本就無對錯善惡，只有強弱之分！」

  天子猛然振袖。龐大的妖威混雜著國運龍氣，化作實質般的金色颶風，橫掃大殿。

  「朕把這九州生靈當豬玀，提煉精血香火，奉給天上那些真仙大能享用。換取大乾皇室萬載基業，換取朕羽化登仙的長生大道。有何不可！」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天道法則，自古皆然。」

  皇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盯秦楓。

  「你修魔功，吞妖佛，吃神明。手段比朕更狠，胃口比朕更大。你我本質上，是一類人。」

  大殿內死寂無聲。唯有血水咕嘟冒泡。

  皇帝拋出橄欖枝。

  「朕不殺你。這滿朝文武的廢物死了便死了，朕再提拔一批聽話的妖邪頂上便是。你若願降，交出那面陰幡，朕許你做這人間的看門犬。」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待朕飛升上界，你便是下一任大乾天子。這九州菜園，任你獨享。如何？」

  打更人首領為了這幾句許諾，屠戮江湖。太乙玄宗掌教為了這等誘惑，甘願把滿門弟子煉成人丹。

  修仙界多少大能，卡在長生門檻前，為了這滔天富貴甘願淪為走狗。

  秦楓聽完，胸腔劇烈震顫。

  起初是低聲悶笑。接著化作放肆狂笑。

  最後笑聲好似驚雷劈落，在白骨大殿內來回激盪，硬生生壓過了血池裡萬千冤魂的哀鳴。

  「你笑什麼？」皇帝眉頭微皺。

  「老子笑你是個給天上當狗的軟骨頭，還覺得自己精明算計！」

  秦楓猛然收聲。

  雙腎寒冰獄瘋狂流轉，剝離七情六慾，斬斷一切魅惑雜念。玄冰雙瞳透出無盡桀驁。

  「長生？萬載基業？去你娘的春秋大夢！」

  秦楓單手握緊大纛，狠狠杵碎腳下青磚。

  「老子從萬鬼窟死人堆里爬出來。修的不是求仙問藥，更不是跪地乞憐的長生！」

  砰！砰！砰！

  體內五臟地獄齊聲爆響。心火、脾土、肝木、肺金、腎水，五行罡氣匯聚丹田孽鏡獄。

  秦楓上前半步，鎮獄罡氣化作純黑魔焰，透體而出，燒得面前血池沸騰蒸發，白煙四起。

  「老子修的，是這副鐵打的胃口。修的是這口順氣的念頭通達！」

  秦楓抬起右臂。肺金刀山獄吐出庚金劍煞。暗金流光在掌心匯聚，瞬間凝結成一把長達五丈、門板寬闊的斬天黑刃。

  刀背鑲嵌九個骷髏銅環，嘩啦作響。刀鋒直指龍椅上的大乾天子。

  「大魚吃小魚是吧？行。」

  秦楓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獠牙。

  腹部脾土餓鬼獄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隱隱撕開漆黑深淵。

  「你拿九州蒼生當豬狗圈養，老子今天便拿你當一盤下酒菜！」

  「天上神佛要吃人，老子就殺絕滿天神佛。你要當主子，老子就扯碎你的龍袍斷你的脊樑。」

  狂風呼嘯，吹散秦楓頭頂斗笠。黑髮狂舞，宛若現世修羅。

  「什麼天道輪迴，什麼弱肉強食。」

  秦楓單手擎刀，刀罡撕裂虛空。

  「從今往後，老子的肉身就是幽冥。老子的拳頭，就是這十八層地獄的新規矩！」

  （還有更新耶）